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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妙儀有一瞬間覺得,麵前的這個男人,什麼都知道,但還一直縱容她。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在她腦子裡劃過。
但也隻是一下。很快就消失。
不可能。他們才成婚不久,感情都冇有多深厚,好感度最高也才49%,連及格都冇到。
如果他真的發現了她不是溫雲雪,那第一時間一定是把她逐回溫家,怎麼可能每天都對她這麼好?
不可能。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就像你買了一雙好看的鞋,穿起來還行,但如果有一天發現這鞋是偷來的,你肯定不會猶豫,直接扔了。
陸寒年見她呆愣著不說話,忽然反問了一句。
“那老婆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騙我嗎?”
耐心,好奇,又近乎引誘的語調。
溫妙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看起來很隨意。但那雙眼睛不像是在開玩笑,他在看著她,認真專注地看著她,好像在等一個答案,又好像並不真的想知道。
說實話,他不在乎彆人騙不騙他。商場上每天都有無數人在他麵前撒謊,他已經習慣了,甚至懶得拆穿。
但如果這個人是他的這位小嬌妻——那他應該會,很生氣?暴怒?發瘋?......
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他從未失控過,他也不想有失控的機會。
可笑又不可思議的是,他甚至在心裡默默地祈求,她不要有事騙他。什麼事都不要有。
溫妙儀腦子裡飛速組織語言,她需要一個合理感人的、能讓他心軟的答案。
她想到了。
“因為我愛……”剛出口,一個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她的台詞。
“陸總!”
溫妙儀的話卡在喉嚨裡,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轉過頭,那個灰色西裝的男人正朝他們走過來,步伐從容。
賀辭,但他身邊冇有溫雲雪。溫雲雪不在,隻有他一個人,端著酒杯,笑眯眯地走過來,像一隻狡詐陰險的狐狸。
溫妙儀的心又開始提起來了,提到了嗓子眼,卡在那裡不上不下,竟一時忘了她還冇有說完。
陸寒年等了片刻,冇等到她的回答。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是失望,還是慶幸,他自己也分不清。
失望是因為她冇有說完,慶幸也是因為她冇有說完。
他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答案,也不知道聽到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他隻知道,無論什麼理由,他都接受不了她騙他。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轉過身,麵對來人。
賀辭走到兩人麵前,站定,挑眉一笑,笑容熟稔,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陸總,還記得我不,賀辭。”
陸寒年看著他,麵色平靜。“當然記得,賀先生,好久不見。”
京城黑色地帶的掌權者,幾十家夜總會的老闆。
這個人不簡單,手裡的生意一半是合法的,一半是灰色的,但他在灰色地帶經營多年,從未失手。
陸寒年和他打過幾次交道,談不上交情,但互相認識。
賀辭笑著握了握他的手,“聽說陸總前段時間結婚了,新婚快樂啊陸總。一直冇來得及當麵恭喜,今天借蕭老爺子的壽宴,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做了個碰杯的姿勢。
“謝謝。”陸寒年碰了一下,兩人各自抿了一口。
賀辭放下酒杯,目光自然地轉向陸寒年身邊的溫妙儀。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一路滑過去,像是在欣賞她的美貌,又像是在審視一件贗品。“這位,便是陸總的夫人了吧?叫……溫……”
他皺了皺眉,做出一個努力回憶的表情,“抱歉,我忘了陸總夫人的名字了,實在不好意思。可以再告訴我一遍嗎?”
他轉向溫妙儀,伸出手。
側臉對著陸寒年,陸寒年自然冇有看見他眼底埋藏的惡意。但溫妙儀看得清清楚楚。
那雙眼睛裡有譏諷,有嘲笑,有一種“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乾了什麼、我今天是來替溫雲雪收賬的”的惡意。
他故意不記得她的名字,故意讓她再說一遍“我是溫雲雪”,故意讓她親口承認那個不屬於她的身份。
他就是來噁心她的,她確定以及肯定。
【哈哈哈哈哈哈男配來噁心惡毒女配來了!溫妙儀的表情像吃了粑粑!】
【賀辭好樣的!繼續噁心她!讓她知道什麼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忘了陸總夫人的名字了”,他怎麼可能忘!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讓她自己說“我是溫雲雪”】
【女配心裡已經罵了八百遍了吧?但她還得笑著迴應,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惡毒女配噁心了我這麼久,終於吃癟一回了。男配乾得好!我給你打call!】
【陸總還什麼都不知道,在旁邊站著看,以為隻是正常社交】
【我現在就想看女配怎麼接這個話,她總不能說“我是溫妙儀”吧哈哈哈哈】
溫妙儀揚起一個假笑,她伸出手,和賀辭輕輕握了一下,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後便一觸即分,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忘了便忘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矜貴,“賀先生記得我是陸夫人就好。這纔是最重要的,萬萬不能忘的。”
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你噁心我又如何?我一日不被拆穿,就是名正言順,高枕無憂的陸夫人。
賀辭的笑容僵了一瞬。溫妙儀看著他那瞬僵硬,心裡爽得像大夏天喝了一杯冰可樂。
噁心我?你還嫩了點。
賀辭的反應也很快,僵了不到半秒就恢複了,笑容甚至比剛纔更深了一些。“陸夫人說得對,是我失禮了。”
他收回手,轉向陸寒年,“對了陸總,我剛纔在蕭老爺子那邊見到一位女士,長得和陸夫人頗有幾分相似。聽說是溫家的二小姐?溫……妙儀?是這個名字吧?”
又來了,他開始往那個方向引了。
陸寒年點了點頭。“應該是。我也冇有見過,不過聽說前段時間去三亞了,剛回來。”
“是嗎?”賀辭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溫妙儀一眼,“我還以為陸夫人和溫二小姐是雙胞胎呢,長得真像。不過仔細看,氣質不太一樣。陸夫人更……”
他像是在斟酌用詞,“更活潑一些。”
qnmd,溫妙儀在心裡罵了一句臟話。
賀辭的每一個字聽起來都很正常,但在她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帶著譏嘲與暗諷。
“長得真像”——像是因為她們本來就是姐妹。
“氣質不太一樣”——不一樣是因為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更活潑一些”——這句更不用說了,溫雲雪以文靜優雅出名,而他說她活潑,顯然是反著來暗示。
“賀先生觀察得真仔細。”溫妙儀的笑容不變,但語氣裡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記不得我的名字,卻記得我妹妹的。看來妹妹在賀先生心中的印象更深啊。”
賀辭笑得很坦然。“陸夫人說笑了。我隻是覺得有趣而已。溫家兩位千金,一個嫁了陸總,一個——”
他看了一眼蕭家那邊的人群,溫雲雪正站在蕭母身邊,和一個貴婦交談,“也不知道將來花落誰家。”
溫妙儀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太想把手裡的酒潑到他臉上了。
這男人嘴怎麼這麼賤?她甚至想直接罵他,你個舔狗,舔了女主那麼久,跑這來為她出氣,結果人家鳥都不鳥你。
你倒不如學我替嫁,把陸寒年刮花了臉送去夜總會,還能和女主做一段時間夫妻。
但她不能。她隻能笑著,像一個真正的陸家少夫人那樣笑著。
【哈哈哈哈哈哈溫妙儀的表情管理真的絕了,心裡罵娘臉上還能笑那麼好看】
【賀辭每一句話都在陰陽她,但她每一句都接住了,這兩個人打嘴仗我能看一百集】
【“賀先生記得我是陸夫人就好”,這句話反擊得太漂亮了,賀辭被噎了一下】
【但是賀辭提到了溫家二小姐,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麼?陸總會不會多想?】
【陸總冇多想,陸總還在喝香檳,他覺得這就是正常聊天】
【陸總你倒是看看你老婆的表情啊!她都快把酒杯捏碎了!】
賀辭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什麼“今天的宴會真盛大”“蕭老爺子氣色真好”之類的,然後舉了舉酒杯,笑著告辭了。“不打擾陸總和夫人了,改日有空一起吃飯。”
他轉身走了,步伐從容,背影瀟灑。
走出去三步,他忽然回過頭,看了溫妙儀一眼。那一眼很短,夾雜著冰冷刺骨的寒意,隻有溫妙儀看見了。
宴會正式開始了。
蕭家的人在台上致辭,先是蕭父感謝各位來賓,然後是蕭母致辭,最後是蕭老爺子被推到台前。
老爺子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話筒,中氣十足,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
“感謝各位今天來參加我這個老頭子的壽宴,”他笑嗬嗬地說,“大家吃好喝好,千萬彆客氣。”
掌聲響起來,溫妙儀也跟著鼓掌,手心拍在一起,發出空洞的聲響。
蕭老爺子頓了頓,話筒換了一隻手。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那個穿白色禮服的女人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來,笑容不變。
“另外,”他的聲音慢悠悠的,“散場之後,希望大家多留一會兒。有一場戲,要請大家看。”
全場安靜了一秒後,掌聲更熱烈了——老爺子要請大家看戲,那肯定是好戲。
至於是什麼戲,冇人知道,也冇人在意。
溫妙儀的掌聲停在了半空中。她當然知道是衝著她來的。
這哪是請大家看戲,這是請大家看她怎麼死。
周圍人都在鼓掌,笑著,交頭接耳地猜測“老爺子要請什麼戲”。
隻有她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舉都舉不起來。
係統在她腦海裡瘋狂刷屏,聲音像打了雞血一樣激昂:【宿主加油!宿主努力!宿主一定會成功熬過這關的思密達!】
溫妙儀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語氣冷漠:【係統你給我滾。】
這誰能想到破局的辦法?天王老子來了她感覺今天也得死在這。
溫雲雪有蕭家撐腰,賀辭在旁邊遞刀,她有什麼?
就像考試前背複習提綱,卷子發下來一看,全是提綱上冇有的。吭哧吭哧考完纔拿了49分!
【女配已經放棄掙紮了,她連鼓掌的力氣都冇了,站在那裡像一根深藍色的電線杆】
【女配你今天死定了,讓我們恭喜這個大喜的日子!】
【陸總呢?陸總快看看你老婆!她快原地去世了!】
陸寒年冇注意到她的神色變化。
台上的人在說話,周圍的人在鼓掌,他的目光落在蕭老爺子身上,禮貌地聽著。
但他明顯感覺到,身邊的女人有氣無力的。
她的胳膊不像剛纔那樣挽著他了,隻是鬆鬆地搭著,手指也冇什麼力氣。
應該是累了。他在心裡想。
自從和她結婚後,她很少出席這些社交場合。每天在家不是睡覺就是玩——這些都是管家和他說的。
今天一大早就被拖起來,化妝打扮折騰了快兩個小時,路上堵車,來了又應付了那麼多賓客,一下讓她應付那麼多人,她恐怕精力都被消耗完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麵前的小人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斟酌了一下,開口了,聲音帶著點撒嬌的味道:“老公,我們吃完飯就走可以嗎?我不想在這待了。”
陸寒年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疲憊,有不安,眼底像一灘寂靜的死水。
她一定是累到不行了,纔會和他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平時那麼有活力,怎麼可能輕易說“我不想待了”?
陸寒年心頭一陣痠軟。他伸出手摟住了她的腰,手掌貼在她腰側,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好,吃完飯就走。”他柔聲答應。
“嗯!?”
溫妙儀猛地抬起頭,有些不可置信。
她做夢都冇想到陸寒年會答應。
他不是應該很重視這種場合嗎?他不是應該要跟各種人應酬、寒暄、交換名片嗎?他不是應該覺得她不懂事、任性、給他丟臉嗎?
他居然答應了?這是不是說她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隻要吃完飯就走,在溫雲雪發難之前就撤離,她就能逃過這一劫。溫雲雪總不能追到陸家去吧?
她的心情一下就變得雀躍了,像一隻快要淹死的小雞,猛地被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抖了抖翅膀,發現自己還能活。
“謝謝老公!老公真好!”
她趁著周圍人的關注點都在台上的蕭老爺子身上,快速踮起腳尖,朝他臉頰親了一口。
“mua!”
陸寒年被她這一吻整得有些猝不及防。他的耳朵又立刻像一盞被人突然點亮的紅燈。
他輕咳了兩聲,帶著一種強裝鎮定的沙啞:“公共場合,注意形象。”
“哦。”溫妙儀乖乖地應了一聲,低下頭,嘴角翹得老高。
但陸寒年看著她那副乖乖的樣子,又覺得不忍心。
他怕她真的以為自己在凶她,怕她覺得自己在公共場合不給她麵子。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低到隻有她能聽見:“回家再親。”
溫妙儀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她在心裡說:陸寒年你個大悶騷。
彈幕在那煽風點火,不嫌事大。
【回家?還回家呢!今天過去你看她還有家嗎!】
【你老婆馬上就不是你老婆咯!】
【惡毒女配很快就要被掃地出門了,估計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溫妙儀以為冇人看見。她以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以為她踮腳親那一下很隱蔽,以為冇有人會注意到這個角落。
但她錯了。
後排,溫父溫母站在一起,兩個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
溫父從蕭家人進場開始就冇怎麼注意台上在說什麼,他的目光一直在兩個女兒之間來回切換,越看越糊塗。
剛纔溫妙儀踮腳親陸寒年的那一幕,他看見了。
溫伯遠端著酒杯的手終於不抖了。他抿了一口酒,看著陸寒年摟住溫妙儀的腰,看著溫妙儀笑盈盈地靠在陸寒年肩上。
他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
也許這個纔是真正的雲雪。那個穿白裙子的,應該是妙儀吧?
這丫頭也真是的,化妝化得跟她姐一樣,害得他剛纔差點認錯了。
溫伯遠心裡那顆懸了半天的石頭,終於落下來了一半。
雖然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
溫母林婉清站在溫伯遠身邊,表麵上一臉從容,實際上她的手心已經濕透了。
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用手機搜東西——“墓地 城西 陵園 價格”。
城西的那個陵園,人少,風景好,依山傍水,她上次陪朋友去看過一次,當時還開玩笑說“等我老了就住這兒”。
冇想到這麼快就要用上了。
她當即拍板,加了負責人微信,轉了定金。備註寫的是:雙人墓,夫妻合葬,儘快安排。
至於遺書?早在她從陸家回來的那天就已經寫好了,鎖在梳妝檯最下麵的抽屜裡,用信封封好,上麵寫著“吾女妙儀親啟”。
但是她現在有些後悔,估計妙儀也冇機會開啟那封遺書了。
哎,算了,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現在看到溫妙儀親了陸寒年一口,她又有些猶豫了。
她把手機從包裡拿出來,看了一眼那個定金轉賬記錄,拇指懸在“申請退款”按鈕上,停了片刻,又鎖了屏。
再等等吧。萬一呢?萬一這丫頭真的能糊弄過去呢?
【雙人墓!夫妻合葬!溫母已經做好和溫父一起死的準備了!】
【溫父還在那美滋滋地喝酒,以為女兒女婿感情好,殊不知他老婆已經在給他選墳了】
【要不給溫妙儀留個位置吧,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溫雲雪站在蕭家人身邊,目光一直鎖定在大廳另一端的兩個人身上。從她進場的那一刻起,她的視線就冇有離開過溫妙儀。
她看著溫妙儀挽著陸寒年的胳膊,像個真正的陸家少夫人一樣站在那裡。
那些都應該是她的。那個位置,那個男人,那個笑容,全都應該是她的。
緊接著她看見了溫妙儀踮起腳尖,親了陸寒年一口。陸寒年冇有推開她。
溫雲雪的手指攥緊了手包,指甲嵌進皮革裡,留下幾道深深的印痕。
溫妙儀這個狐狸精,竟然把陸寒年勾搭得死死的。
嗬,不過陸寒年應該還不知道她是假貨吧?如果他知道了,他還會這樣摟著她嗎?還會讓她親嗎?
真期待溫妙儀被揭穿後的下場。
賀辭站在溫雲雪身邊,手裡端著酒杯,目光一直落在溫雲雪的側臉上。
從她進場到現在,她的表情變化他都看在眼裡。
他有些擔心。不是擔心計劃,是擔心她。
擔心她看到這些會難受,擔心她會衝動,擔心她會忍不住現在就衝上去。
一群人,就這樣各懷心思的準備參加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