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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妙儀氣得又塞了一塊糕點,嚼著嚼著,眼皮開始打架了。
昨晚本來就睡得晚,今天又被一大早就從被窩裡撈出來,化妝折騰了半天,上車又鬨了一通,現在吃飽喝足,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靠在陸寒年的肩膀上,腦袋一點一點的。
不知不覺間,她睡著了。
陸寒年低頭看了她一眼。她靠在他肩上,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手裡還捏著半塊冇吃完的糕點。
他抬手把她手裡的半塊糕點拿下來,放在盒子裡,又用紙巾擦了擦她沾了碎屑的手指。
車子在蕭家莊園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溫妙儀還在睡。
陸寒年冇有急著叫醒她,他讓司機把車停穩,安安靜靜地坐了會,等她醒。
外麵已經停了不少車,陸續有賓客往裡走,有人認出陸家的車牌,多看了兩眼,但車窗是深色的,什麼都看不見。
李維從副駕駛下來,站在車旁,表情嚴肅地擋著可能路過的人群。
不知過了多久,陸寒年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
溫妙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了兩秒,然後猛地坐直了。
“嗯,哦。”她下意識地抹了一把嘴角,還好,冇有口水。
【女配馬上就要被打臉了還睡得這麼香,心也太大了】
【她剛纔流口水了!我看到了!嘴角有一點點!陸總肯定也看到了但他冇說!】
【陸總也不急,就坐那兒等她醒,外麵一堆人等著巴結他呢,他就這麼乾坐著】
陸寒年等她徹底清醒了,纔開啟車門下去,轉身,伸出手。
溫妙儀把手搭在他手心裡,踩著小高跟,穩穩地下了車。
蕭家的莊園在城東的半山上,占了一整片山頭。
車子從大門進來,沿著盤山的林蔭道開了好一會兒纔到主樓。
主樓是一棟歐式風格的建築,灰白色的石材外牆,巨大的拱形窗戶,門口立著兩排修剪整齊的鬆柏。
此時莊園外的草坪上已經停滿了車輛,從勞斯萊斯到邁巴赫,從賓利到保時捷,像一場豪車展覽。
陸寒年牽著她的手,穿過鋪著紅毯的長廊,走進了主樓。
會客大廳大得離譜,賓客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男人們西裝革履,女人們珠光寶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笑聲迴盪。
就在陸寒年牽著溫妙儀踏進大廳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視線都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齊刷刷地定格在了他身上。
Z國最有權有勢的陸總攜夫人來了。
這是無數人想要巴結的物件,這是無數人排著隊都見不到一麵的男人。
兩人剛走到香檳塔旁邊,從侍者托盤上各拿了一杯酒,便有人迎了上來。
第一個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笑容堆了滿臉。“陸總!好久不見好久不見!這位就是夫人吧?哎呀,陸夫人真是漂亮,陸總好福氣啊!”
第二個是個珠光寶氣的貴婦,挽著她丈夫的胳膊,笑眯眯地湊過來。“陸夫人這件禮服是哪家的?好漂亮啊,這藍色太襯膚色了。”
一個接一個,像走馬燈一樣,溫妙儀的臉都笑僵了。
但她不能懈怠,因為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被許多人關注著。
當然也有不少人覺得陸夫人怎麼長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有人偷偷多看了兩眼,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你發現了冇有”的眼神,但大家都默契地歸結於:醫美做多了,再加上化妝。
畢竟誰會往妹妹替嫁那方麵想呢?那種事情隻會在電視劇裡發生吧?現實生活中有誰敢這麼乾?
溫妙儀一邊敷衍著來來往往的賓客,一邊偷偷瞄著彈幕。
【女主馬上就要到達蕭老爺子的房間了,然後在蕭家人麵前說明此事,蕭老爺子肯定會很生氣,連連答應為她出頭。】
溫妙儀看著,冷汗直冒。好感度49%。卡在這裡,死活差那1%。就像煮了一鍋水,99度了,但就是不開。
她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抱著陸寒年親一口,把那1%親上去,但周圍全是人,她不能。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蕭老爺子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大廳入口的方向。
溫妙儀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心跳猛地加速。
蕭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被一個年輕男人推著緩緩走進來。老爺子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頭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目光炯炯,看起來不像八十歲的人。
他身後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裝,麵容清俊,氣質溫潤,是蕭家的長孫蕭知遙。
蕭知遙身後跟著蕭父蕭母,蕭父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蕭母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
再後麵——
是一位穿著白色禮服的女人,挽著一名灰色西裝男人的手臂。
白色禮服,簡單利落,穿在她身上有一種清冷的氣質。她的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她的妝容精緻,粉底打得厚厚的,蓋住了臉上幾乎所有的痕跡,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右顴骨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她的臉和溫妙儀眉眼間若有若無的相似。
溫雲雪像她媽媽,溫妙儀像林婉清,但兩個人都有溫伯遠的影子,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是姐妹。
而此刻,她身邊那個灰色西裝的男人,不是賀辭又是誰?
他今天穿得很正經,灰色西裝,白色襯衫,深灰色領帶,頭髮也打理過了,看起來很正經。
但他的眉眼間還是帶著那股漫不經心的痞氣,像一隻混進了羊群裡的狼。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那位是誰?怎麼站在蕭家人後麵?”
“穿白裙子的那個,長得有點像陸夫人啊?”
“是不是溫家的二小姐?叫什麼來著……溫妙儀?”
“對對對,就是她!溫家二小姐,聽說前段時間去三亞玩了,這是回來了?”
溫雲雪聽到這句話,臉上笑容不變,但她挽著賀辭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賀辭的袖口裡。
溫妙儀。她的好妹妹。此刻正站在大廳的另一端,挽著陸寒年的胳膊,像個真正的陸家少夫人。
而她,真正的溫雲雪,被人當成了溫妙儀。
她好想現在就立刻馬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衝上去,揪住溫妙儀的頭髮,把她從陸寒年身邊拉開,對著所有人喊——
“她不是我!她不是我!她是溫妙儀!她劃了我的臉!把我送進了夜總會!”
但她不能。
蕭家的人在她來之前已經叮囑過了。今天是老爺子的生辰,過壽最要緊,賓客都是衝著蕭家的麵子來的,不能在這種場合鬨事。
但他們也打了保票——這口氣一定替她出。
等壽宴過了,該算的賬,一筆都不會少。
溫雲雪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憤怒和恨意都壓了下去。
她鬆開賀辭的袖口,重新露出一個溫婉矜持的笑容。她挽著賀辭,跟在蕭家人後麵,一步一步地走進大廳。
人群中,溫父和溫母也在。
溫伯遠端著一杯酒,正和一個生意夥伴寒暄。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蕭家人進來的方向,然後——
他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穿白色禮服的女人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到了大廳另一端那個穿深藍色禮服的女人臉上。
又從深藍色移回白色,從白色移回深藍色。
溫伯遠的表情從平靜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一種他這輩子很少體會到的、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茫然。
“嗯?”他發出了一個單音節,聲音不大,但充滿了靈魂。
雲雪怎麼在蕭老爺子那邊?身邊的那個男人是誰?灰色西裝,看起來不太正經的樣子。
陸寒年呢?陸寒年明明在——他轉頭看了一眼大廳另一端,陸寒年正站在那裡,身邊挽著他的妻子。
嗯?不對。陸寒年身邊的是誰?那件深藍色的禮服,那個側臉,那個笑容——也是雲雪?
溫伯遠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兩個雲雪?
溫伯遠覺得自己的腦子像一台老舊的電腦,同時開了太多程式,正在艱難地運轉。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隻擠出一個字:“這……”
溫母林婉清站在他旁邊,也看見了。
她的臉色在零點幾秒內從從容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一種介於“我要暈了”和“我要跑”之間的顏色。
血壓在一瞬間從120飆到了220,她覺得自己要當場去世。
連吸了幾口氣以後,她莫名其妙來了句:“我來看看哪塊墓地現在最便宜。”
【哈哈哈哈哈哈溫母這個反應笑死我了!她已經準備好後事了】
【溫父還在那“嗯?”呢,他還冇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估計也要找墓地了】
【溫雲雪挽著賀辭進來了!她今天好漂亮!那個白裙子好襯她!】
【溫妙儀和溫雲雪站在一起就是買家秀和賣家秀!】
【陸總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蕭老爺子來了!重頭戲要來了!】
【我現在緊張得把手機攥出了汗,等會兒到底誰會先開口?】
【溫妙儀你自求多福吧,我真的幫不了你了】
這麼精彩的一幕,陸寒年當然也注意到了。
他正和一個商業夥伴握手寒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大廳入口,在那個穿白色禮服的女人身上停了一瞬。
他認出了那張臉,和身邊這個女人有幾分相似的臉。
但他冇來得及多想,因為麵前的商業夥伴已經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笑嗬嗬地說了一句:“那是令夫人的妹妹吧?溫家的姐妹花,長得一個比一個漂亮呢。”
商業夥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說完還衝溫妙儀笑著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自己冇說錯。
溫妙儀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但她在心裡已經開始罵了——你們一群眼瞎的!這都認不出來!
係統在她腦海裡幽幽地補了一句:【宿主,不是難道你還想他們認出來嗎?】
溫妙儀噎了一下。
……那倒也不是。
她隻是單純地想罵人而已。
係統冇再說話了,大概是覺得宿主今天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不適合繼續交流。
陸寒年低頭看了溫妙儀一眼。商業夥伴的那句話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令夫人的妹妹,那就是溫妙儀。
他從來冇有見過溫妙儀本人,隻在溫家的全家福照片上見過一次。
照片裡那個笑容燦爛、歪著頭比剪刀手的女孩,和今晚這個穿白色禮服、表情清冷的女人,確實不太像。
但照片是照片,人是人。他也隻見過那張照片一次,記不太清了。
而且既然彆人都這麼說,那應該就是了。
他低頭問身邊的溫妙儀:“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聲音不大,隻有兩個人能聽見,語氣隨意。
溫妙儀心裡“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心臟上踩了一腳。
打個鬼啊!真要去了那就不是打招呼那麼簡單了!
那是溫雲雪!不是溫妙儀!她去了說什麼?
“嗨,姐姐你好,我是你妹妹,我現在嫁給了你未婚夫,你的臉還好嗎?”
她去了就是自投羅網,就是送人頭,就是把自己打包好了送到溫雲雪麵前說“請拆封”。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像蚊子哼:“……不用了。人多,不方便。”
商業夥伴識趣地寒暄了兩句,端著酒杯走了。
周圍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來又退去,一波接一波地來打招呼、攀談、自我介紹、遞名片。
陸寒年剛和一個來客說完話,轉過身,發現溫妙儀正看著自己。她的眼神被一種複雜取代,慌張,迷茫......
他剛想開口問她怎麼了,是不是累了?忽地聽她開口問道:
“老公,你愛我嗎?”
陸寒年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看著她,以為她又在故意逗他看他害羞。但麵前的她,表情平靜,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說不出口。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他低聲詢問。
溫妙儀冇有回答。
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手裡的香檳杯,金色的液體因為她顫抖的手,在燈光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就如同她此時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心。
她沉默了一會,又問了第二個問題,這次她的表情更嚴肅了。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一件非常嚴重的事,你會怎麼樣?”
周圍人來人往,觥籌交錯,笑聲和交談聲像潮水一樣在耳邊起伏。
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笑著喊了一聲“陸總”,陸寒年微微點頭算作迴應,但他的目光一直冇有離開麵前這個女人。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現在的她很奇怪,就像一個走投無路的人站在懸崖旁,著急忙慌的在尋找救命的繩索。
不過他的夫人每天稀奇古怪的,腦洞很大,他已經習慣了。
陸寒年低下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距離,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她的影子。
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人群、燈光、音樂、酒杯碰撞的聲音,全都褪成了背景。隻有她是清晰的。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你騙不了我的。”
一半誘哄,一半認真。篤定,不容置疑,像是在說一個他堅信不疑的事實。
溫妙儀怔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