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看著王翊那副表情,意識到自己剛才嘴上沒把門,話說重了。
人家拚了命從地下宮殿裏帶出來的東西,她張嘴就來一句“過期了”。
換誰都得噎著。
“抱歉,是我唐突了。”沈星冉拿起那個蜜蠟封口的玉瓶,“先開啟看看再說。”
她指甲挑開蜜蠟封層,瓶塞一拔。
一股藥香冒了出來,濃鬱、厚重,帶著上古靈藥特有的醇烈氣味。
但這股藥香隻維持了不到三息,便迅速淡了下去,沈星冉把瓶口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倒出一顆丹藥在掌心。
丹藥表麵灰撲撲的,原本應該光滑圓潤的藥皮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裏麵的藥力正迅速地流失。
琳琅鐺在識海裏嘖了一聲:“完犢子了,藥效散了七成不止。這丹藥品級應該不低,但架不住埋了一萬年。這又不是靈植,越養越好。煉成丹了,即使儲存的再好加上陣法撐死放個三五千年,再往後就是一把藥渣。”
沈星冉把丹藥塞迴瓶裏,蓋上瓶塞。
四瓶,全部開啟驗過,情況一樣。
她抬頭看著王翊。
王翊坐在對麵,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耳根微微泛紅。
他不懂丹藥,地宮那位前輩也沒提保質期這迴事。
“王翊。”沈星冉把四個玉瓶排成一排推到他麵前,“這個事你得跟那位前輩說清楚。丹藥過期了,藥效散了大半,吃下去別說療傷,搞不好還得出問題。”
王翊沉默了兩秒。
“咱們不能啥好處都沒撈著,還白欠著這個人情。”沈星冉手指點著桌麵,“他讓你去毀引雷池,取劍格,這是拿命去換的活兒。結果給的報酬是四瓶過期藥和三本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功法?這買賣虧大了。”
王翊嘴角動了一下。
他堂堂一個差點死在荒山野嶺的廢人,好不容易拿到逆天機緣,迴來給未婚妻獻寶,結果被挑出一堆毛病。
關鍵是,她說得還挺有道理。
“好。”王翊點頭,“等你結丹大典結束,我帶你去見他。”
沈星冉等的就是這句話!那地宮虛影能教出截天造化訣,本身的層次絕對不低。萬年前的大能殘留意誌,說不定手裏還有別的好東西。
王翊看著沈星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報恩,而是在領著一頭狼去薅別人的羊毛。
——————
三日後。
沈家結丹大典。
整個江州城有頭有臉的家族和散修都來了。
青玄宗派了掌門莫問天的親傳弟子送來賀禮,碧波宗、赤霞穀也各有表示。就連天機閣的蘇婉清也親自到場,送了一麵極品護身玉牌。
沈家大門前車水馬龍,靈獸拉的華車排了半條街。
前廳裏,沈鴻和李想,還有沈家各位長老容滿臉紅光,招呼來客。
沈星道和沈星清兄弟倆負責迎賓。
沈星語則跟在沈星冉身邊,幫她打理那些賀禮。
王翊換了一身沈家準備的青色錦袍,站在內院的廊下,沒有去前廳。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今天是沈星冉的場子,他一個靈根全廢的廢人站在那裏,隻會給人留下話柄。
快到午時,前廳突然一陣騷動。
沈星道跑進內院,一臉古怪地看著王翊。
“妹夫,王家來人了。”
王翊手裏的劍停住了。
“王家新任家主王緒,親自來的,帶了一車賀禮。”沈星道撓了撓頭,“排場挺大,比咱們本地幾個世家還闊氣。”
王翊放下手裏的劍,站起身。
王緒,他大伯的長子。當初在王家大廳裏第一個提議將他除名的人。
前廳。
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修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四個抬著紫檀木箱的隨從。
王緒穿著一身玄色織金長袍,笑容和煦,他看到了進門的王翊之後......
“翊兒!”王緒快步迎上去,雙手握住王翊的手,滿臉心疼,“大伯一直掛念你!前段時間家裏出了變故,事情太多沒顧上來看你,大伯心裏過意不去啊!”
王翊沒有抽手,也沒有迴應。
王緒不在意,繼續說道:“聽說沈小姐結了極品金丹,大伯高興壞了。翊兒你有福氣,能娶到這樣的好姑娘。這幾箱賀禮是我王家的一點心意,萬萬不要嫌寒酸。”
他說著,讓隨從開啟了紫檀木箱。
箱子裏滿滿當當:上品靈石、三品丹藥、兩件靈器,還有一套女修法衣。
沈鴻看了一眼禮單,挑了挑眉,出手確實不小。
王翊看著眼前這張笑意盈盈的臉。
五個月前,這張臉簽下了將他除名的文書。
三個月前,這張臉默許王坤來沈家要他的人頭。
今天,這張臉又笑嗬嗬地叫他“翊兒”。
因為沈星冉結了極品金丹,因為沈家在南域的分量重了三分。
所以他王翊忽然又值錢了;王翊攥了攥拳頭,鬆開。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
“多謝大伯掛念。”王翊麵無表情地說道。
王緒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翊兒,之前的事,大伯也是身不由己。你放心,我已經跟族裏提了,恢複你的族譜名分。”
王翊沒接話。
宴席持續到日暮。
賓客漸散,王緒卻遲遲不走,在前廳跟沈鴻推杯換盞,頻頻提起兩家世交的舊誼。
沈星冉換下禮服迴到內院時,遠遠聽見王緒的聲音從前廳飄過來。
“沈兄啊,翊兒從小就是我們王家最出色的孩子,隻是一時運氣不好……”
沈星冉腳步沒停,徑直走向青竹苑。
院門半掩,王翊站在紫斑竹下。
沈星冉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出聲。
王翊主動開口:“你家的結丹大典。我沒給你添麻煩吧?”
“你什麽時候添過麻煩了?”沈星冉走進院子,“倒是你那位好大伯,喝了我爹半壇靈酒,就是不走。”
王翊沒笑。
前廳方向傳來腳步聲,王緒終於喝完了酒,沈鴻親自送到前院。
王翊邁步走出青竹苑“大伯。”
王緒轉過身酒意微醺,笑容滿麵:“翊兒,大伯明日就……”
“有件事跟大伯說清楚。”王翊站在廊下“從今往後,我的一切與王家無關。”
王緒的笑容僵住。
沈鴻端著送客的動作一頓。
“我已經決定入贅沈家。”
王緒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翊兒,你說什麽?入贅?你可是王家正統血脈!你怎麽能……”
“王家正統?”王翊偏頭看著他,“大伯,三個月前你親手把我從族譜上劃掉的時候,可沒提這四個字。”
王緒臉色漲紅。
“今天你來送禮,不是因為我是王家人。是因為沈星冉是極品金丹。”王翊語氣平淡,“既然我在王家隻是一件可丟可撿的物件,那不如徹底斷幹淨。省得哪天我又礙了大伯的眼,還得再簽一份除名文書。”
王緒氣的袖子裏的手在發抖。
王翊不再看他,轉過身。
身後傳來王緒壓低的聲音:“你會後悔的。”
“不會。”王翊頭也不迴。
廊下,沈星冉靠著柱子,雙手抱臂。
琳琅鐺在識海裏炸了鍋:“我靠!主人!龍傲天爆改入贅啊!這劇情走向我沒見過!”
沈星冉原本的計劃是一紙婚約綁住王翊,等他崛起後瘋狂薅羊毛。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頭羊不用她圈,自己跑進欄裏把門從裏麵鎖死了。
入贅沈家,意味著王翊徹底斷了退路......他把自己的姓氏、血脈、家族全部切割幹淨,壓在了沈星冉這一頭。
沈家這邊可就熱鬧了。
李想容拉著沈鴻的袖子,眼眶微紅:“老沈,冉冉不用走了。”
沈鴻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站在月光下的王翊。
這個年輕人,沒有靈力,沒有家族,連丹田都是碎的。
但他今天做的這件事,比任何聘禮都重。
“好。”沈鴻沉聲道,“從今日起,王翊就是我沈家的人。”
深夜,青竹苑。
沈星冉坐在石桌對麵“你今天做這個決定,想過後果嗎?”
“想過。”
“入贅之後,孩子姓沈。”
“知道。”
“你以後在外麵,別人會叫你沈家贅婿。”
“無所謂。”
“為什麽?”
“因為這條命是你救的。”王翊說,“我不喜歡欠債。入贅是最幹脆的還法。”
沈星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識海裏琳琅鐺幽幽地飄出一句:“主人,你確定你是在養豬?我怎麽覺得,被圈住的那個……是你啊?”
沈星冉起身說道“後天,帶我去見那個地宮裏的前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