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沈家大宅。
王翊站在街角,停住腳步。沈家府門前掛滿了大紅綢緞,兩座鎮宅石獅子脖頸上還係了金絲紅花。
整條街道張燈結彩,進出的仆役滿臉喜氣。
王翊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裏麵裝著他這一個多月在橫斷山脈裏拚殺得來的兇獸材料。
他跨上台階,門口的護衛看清他的臉,立刻雙手抱拳。
“王公子,您迴來了!”
王翊點頭,沒有多問,邁步走進大門。
剛穿過前院的月亮門,迎麵撞上急匆匆趕來的沈星道。這位沈家大少爺因為紫霄門訛詐的事,被罰在祠堂抄了半個月的家規,如今整個人瘦了一圈,精神頭很好。
“妹夫!”沈星道離著老遠就大喊出聲,笑著迎上來,“你可算迴來了!冉冉這幾天一直傳訊問你的下落。她明天就迴府,家裏正忙著給她辦結丹大典!”
結丹?沈星冉之前才剛突破築基後期。
沈星道看出他的疑惑,主動湊上前,壓低聲音:“極品紫金金丹!青玄宗掌門親自頒的首席真傳令。如今整個南域都知道,咱們沈家出了個絕頂天才。”
王翊垂下眼眸,原來如此。
“西跨院那地方太偏,采光也不好。”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迴廊另一頭傳來。沈家三小姐沈星語帶著幾個丫鬟走過來,指揮仆役抬著幾口大木箱。
沈星語走到王翊麵前,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王公子,西跨院的臥房我們已經幫您清空了。我哥做主,把東邊那處帶有聚靈陣的青竹苑騰了出來。那是家裏除了姐姐和父親院外靈氣最足的地方。”
王翊看著這兄妹倆熱切的眼神,開口拒絕:“不用麻煩。我沒有靈力,用不上聚靈陣。西跨院就很好。”
“那不行!”沈星道一把拉住王翊的袖子,“你要是住迴那個破院子,冉冉明天迴來非把我腿打折不可。她出門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能讓你受半點委屈。走走走,東西都搬進去了,你就當心疼心疼我這個大哥。”
王翊任由沈星道拉著走向青竹苑。
新院落寬敞明亮,院中種著二階紫斑竹。臥室裏鋪著雲錦軟榻,桌上擺著三品凝神香。
沈家兄妹安頓好一切,客客氣氣的告退。
院子裏安靜下來。王翊坐在圓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很清楚,沈家人這種討好的態度,全是因為沈星冉。
那個女人用極品金丹的實力,讓整個沈家都按著她的想法做事。她說護他,沈家上下就把他當祖宗供著。
王翊握著茶杯,感受著體內順著骨髓流淌的截天殺氣。
夜色深沉,打更人的梆子敲過三更。
王翊換上一身夜行衣,翻出青竹苑的高牆,借著夜色一路向城東掠去。沒有靈力支撐,但他現在的肉身強度和爆發力遠超從前。腳尖點在屋脊上,連瓦片都不發出一絲聲響。
城東是一片荒廢的舊窯廠。到處是坍塌的土磚和半人高的荒草。
王翊停在窯廠中央的一口枯井旁。他閉上眼,腦海中迴憶著地宮虛影留下的方點陣圖。向東走七步,向南走三步。
他停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碑前。
右手握拳,灰白色的殺伐之氣在骨節間匯聚。王翊一拳砸在地麵上。
“砰。”
泥土翻飛,石板碎裂。地下三尺的位置,露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鐵盒。鐵盒表麵刻滿了複雜的陣紋,即便被埋了上萬年,依然沒有一絲鏽跡。
王翊雙手抱出鐵盒。手指拂過鎖扣,指尖溢位一絲截天殺氣探入其中。
“吧嗒”一聲,陣紋消散,鎖扣彈開。
裏麵放著三枚玉簡,以及四個用蜜蠟封死的小巧玉瓶。
王翊將鐵盒蓋好,直接塞進儲物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
江州城上空傳來三聲高亢的鶴鳴。一艘青玄宗的二級靈舟破開雲層,穩穩懸停在沈家上空。
沈鴻帶著全家老小站在正廳門前迎接。
沈星冉從靈舟上一躍而下。她今日穿著代表青玄宗首席真傳的紫金紋道袍,長發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
一番繁瑣的見禮與寒暄過後。
沈星冉藉口需要調息,打發了圍在身邊的長老和親屬。她徑直穿過迴廊,走向東邊的青竹苑。
推開院門。
王翊正站在那叢紫斑竹前。他聽到動靜,轉過身。
兩人四目相對。
一個多月沒見,王翊瘦了些,但整個人的氣質徹底變了。他身上再沒有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頹廢。
沈星冉大步走過去,二話不說,直接扣住王翊的右手手腕。
王翊沒有躲。
靈力順著經脈探入他的身體。沈星冉的眉頭越皺越緊。
丹田徹底消失了。
原本破碎的經脈沒有被修複,反而被一種極其霸道的氣息強行撐開、重塑。這種氣息不在經脈裏流轉,而是直接融入了他的骨骼和血肉之中。這根本不是五行靈力,分明是純粹的殺氣。
“誰教你這麽練的?”沈星冉鬆開手看著王翊。
“你知不知道這種引殺氣入體的法子,一旦壓不住,你會爆體而亡,連一塊好肉都剩不下。”
王翊看著她嚴肅的表情,語氣平靜:“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重塑實力的辦法。如果不這麽做,我永遠是個廢人。”
他轉過身,走到桌旁坐下。
“橫斷山脈,迷霧穀地下有一座古老的宮殿。”王翊抬眼看向沈星冉,“我在那裏遇到一道殘存的虛影。他教了我《截天造化訣》。代價是舍棄五行法術,用肉身為爐鼎,引天地殺伐之氣入體。”
沈星冉在他對麵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她沒有打斷,聽著王翊將地宮裏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他認識你這把劍。”王翊的視線落在沈星冉腰間的黑劍上。
沈星冉動作一頓。
“這把劍叫斷罪。”王翊毫無保留的說出虛影交代的秘密,“它現在沒有劍格,煞氣會不斷侵蝕主人的神智。當年那道虛影的部下背叛了他,偷走他的功法建了玄天宗的引雷池。斷罪的劍格,就壓在玄天宗的引雷池下麵。”
識海裏,琳琅鐺倒吸一口涼氣。
“好家夥!主人,這羊剛長了兩斤肉,就想拉著咱們去刷頂級副本!玄天宗啊!南域第二大宗門!那老祖可是元嬰後期的老怪物。他這是要帶著你一起去送死啊!”
沈星冉識海裏迴了一句:“我心裏有數。”
“所以,你打算怎麽做?”沈星冉問。
王翊握緊拳頭:“我會去玄天宗。把劍格給你取迴來。這是我欠你的。”
沈星冉歎了口氣,這男人果然是個標準的龍傲天,一旦有了點實力,就想去掀翻最終boss的場子。
“劍格要去拿,但不是現在。”沈星冉直視王翊的雙眼。
“這把斷罪在我手裏,壓根不需要什麽劍格。它敢反噬,我就敢把它融了。”沈星冉抬手按在黑劍劍柄上,黑劍立刻發出一聲討好的微鳴,煞氣縮得幹幹淨淨。
王翊愣住了。
“我們做事,要講究可持續發展。”沈星冉收迴手,一本正經的說道,“你現在連築基期的法術都扛不住幾下,去玄天宗就是送人頭。我剛結丹,在南域算得上個人物,但去玄天宗搶他們的鎮宗底座,也照樣得脫層皮。”
“冒險這種事,要有七成把握才能幹。”沈星冉豎起七根手指,“低於七成,那叫送死。”
王翊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模樣,剛才那股視死如歸的殺氣硬生生被噎了迴去。
“你等我一下。”沈星冉繼續說道,“等我晉級到元嬰期。到時候我帶你上門,光明正大的把引雷池掀了。他們要是不給,我就把玄天宗的山頭削平。聽懂了嗎?”
王翊沉默了很久。他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這個女人的思路。別人知道玄天宗這種大敵,要麽整天提心吊膽,要麽如臨大敵。她倒好……
“好。”王翊點頭。
他從腰間摘下那個灰色的儲物袋,從裏麵拿出了昨夜挖出的黑色鐵盒。
鐵盒推到沈星冉麵前。
“這是地宮那人讓我在城東挖出來的。”王翊開啟盒蓋,露出裏麵的玉簡和玉瓶,“功法我不懂,丹藥應該是補充靈力和療傷的。這些給你,當做我在你家白吃白住的。”
沈星冉看著鐵盒裏的東西,羊終於開始產羊毛了!!
她拿起一個用蜜蠟封死的玉瓶打量了一番,然後抬起頭,一臉誠懇的看著王翊。
“這東西埋在地下有一萬年了吧?”
王翊點頭。
沈星冉捏著玉瓶晃了晃,裏麵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過期了吧?”沈星冉把玉瓶放迴鐵盒,滿臉嫌棄,“吃了會不會拉肚子?”
王翊準備好的一番話,全堵在了喉嚨裏。滿腔的熱血和報恩的壯誌,此刻碎成了一地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