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珩猛地睜眼,不敢相信這樣放浪的話竟是他說出來的,哪怕是在半夢半醒中。
耳尖瞬間燒得滾燙,連脖頸都泛起薄紅,佛珠“嗒”的一聲從指間滑落,低低道了一聲“罪過”。
是以等到貳日裏,楚王一行人過來的時候,祁景珩驟然鬆了一口氣。
“讓楚王先到貧僧這兒一遭。”
祁景淵初聞是皇兄叫自己有事前來的時候,還很是驚訝,畢竟他這位皇兄是眾所周知的清冷淡漠,和他素來也沒什麼來往。
心緒陡轉間,也曾有一瞬間想到歲歲。
他們一塊兒長大,成婚至今分別最長的時日也就是兩個月,也就是他被沁兒所救的時候。
他當然相信她依然愛他,至於那些流言,不過就是她為了氣他罷了。
休棄她的時候,不是不心痛的。
怨她意氣用事,怨她為什麼便不能似旁的女子,心性軟和一點。
不然他們也不會鬧到似如今這般地步。
他有些想念她。
宋沁是隨同祁景淵一同過來的,半年前的那一場刺殺,傷到了祁景淵的根本,讓他一個人上山,宋沁是不放心的。
祁景淵也有些無奈,宋沁和歲歲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她善良到有些軟弱,若不跟著他,會放心不下的徹夜難眠,在房中一直哭。
故而祁景淵隻能讓宋沁跟著一同過來。
聽聞祁景珩讓他進去,宋沁也亦步亦趨跟著祁景淵。
如今楚王妃一位空懸,宋沁這個農女出身的側妃是楚王府中除了楚王外最大的主子,再加上李妃提攜她,故而京中無論是宮宴亦或是別的府中的宴會,都是由宋沁出麵的。
宋沁一時風光無兩。
今日同祁景淵一同上山,防備著祁景淵見到薑歲寧是一回事,想親眼看看薑歲寧的近況是一回事,宋沁還想同祁景淵一同來見見在寶華寺中修行的恆王。
眾所周知恆王是帝後的唯一嫡子,雖說恆王早已遁入空門,可他得帝後喜愛,在民間亦是很得民心,地位尊崇,若能同祁景淵一同被恆王召見,於她也是榮光。
世人便都知,便連恆王,也是看重她這個側妃的。
她的出身不顯,也隻能這樣一步步謀算,等將來再有了孩子,一步登天也未嘗沒有可能。
至於那個驕縱的丞相府千金,彼時或許黃土埋身也未可知。
宋沁站在楚王身後,露出一抹完美的笑容,等待著恆王的召見。
徐七從室內出來,看著一身風塵僕僕的楚王,麵上冷冰冰道:“王爺,進來吧。”
麵前的這個楚王是夫人的前夫君,而夫人是他們王爺的夫人,徐七眼下卻是怎麼看楚王怎麼不順眼。
祁景淵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恆王兄身邊的這個侍衛對自己有成見,記得上一次見麵還不是這樣的。
但眼下他還考慮不了這麼多,故而隻是略微頷首,便要往進走。
“等等,宋側妃,我們王爺隻召見了楚王,故而你不能進去。”
宋側妃臉色有些難看,“我同我們王爺一塊兒進去。”
“楚王連這點規矩都未曾教過宋側妃嗎?”徐七轉而看向可楚王。
祁景淵略有尷尬,出身低微的人就這一點不好,隻想著能見到傳說中的恆王殿下,麵上有光,卻絲毫不想著大局。
在這方麵,沁兒是有些比不得歲歲。
“沁兒,你在外頭等著本王就是。”
宋沁麵上擠出一個難堪的笑容,“好。”
若今日此事傳到京中,那些毛病多的夫人小姐不知要如何笑話她。
恆王還說是出家人,竟連這一點麵子都不願給她一個弱女子。
但宋沁如何想,祁景珩自然不會在意,別說祁景珩不在意,便連徐七也是不在意的。
室內香煙裊裊,祁景珩坐於桌案之後,素衣垂落如靜雪,指尖輕抵書卷,眉眼間隻餘一片清寂澄明,雖未言語,可週身那股不染塵俗的禪意便似皓月當空,將一旁的浮躁、執念與鋒芒,壓得暗淡無光。
在這片不動聲色的清凈與虛妄中,楚王隻感覺到自慚形穢。
事實上,打從一出生起,麵對恆王兄時,他都會有這種感覺。
他是帝後唯一的嫡子,自幼文治武功便遠超他們這些兄弟,若非他無心朝政,他們這些兄弟是沒有一爭之力的。
但是再如何好,他這一輩子也隻能守著這些清規戒律,待到帝後一死,將來又有他這皇兄幾分好呢?
察覺到自己竟生出這般卑劣的心思時,祁景淵一時都嚇了一跳,按住自己的思緒,祁景淵上前朝著祁景珩拱了拱手。
“皇兄。”
祁景珩抬眼,麵前弟弟長身玉立。
他本該待他多幾分寬宥,隻是瞧著他一臉笑意盎然,想到那自紅塵情愛中糾結痛苦的女子,臉色卻不由得冷了冷。
“近來都做了什麼?”
祁景淵一愣,意外恆王竟會問他這些。
實在是恆王雖是長兄,但待兄弟們素來都是淡如雪的。
祁景淵挑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同祁景珩說道:“近日隨著幾位皇弟一塊兒上朝,父皇將臣弟指派到了吏部,很是學習了一番東西。”
“不是這些,你的王妃呢?”祁景珩直接指明道。
“王妃......”祁景淵驟然反應過來,便更覺得納悶了。
恆王何時這般愛管閑事了,又忽然想起薑歲寧進來便是在寶華寺附近修行,驀然反應過來定然是歲歲求到了恆王這邊,恆王這才替他們說和。
歲歲被他從前寵的太過驕縱,他原以為她一輩子都不會低頭,不曾想。
到底還是太愛他了。
想到這一點,楚王心情甚好的嘴角勾了勾。
“臣弟和歲歲之前是有一些誤會。”當著恆王的麵,祁景淵還是維護薑歲寧的。
“既是誤會,何以休妻?”
“這......”麵對突如其來的質問,祁景淵頓時也愣住了。
“皇兄不太清楚,當時的事,臣弟是相信她的,可是世人不信。”
“所以你為了世人,休棄了她?”祁景珩復問道。
祁景淵覺得自己和恆王這種非世俗之人說不清楚這種事,但還是努力的解釋道:“不止是世俗,還有母妃和皇室的顏麵。”
“所以你是為了你母妃和這些世俗的顏麵,坐實她的罪名並休棄她,然後將她丟至這處,任由世俗的眼光與言語圍繞她,讓她自生自滅。”
“楚王,這便是你的愛嗎?”
祁景淵從前沒覺得自己做得有錯,可不知為何,如今被恆王一說,他卻也後知後覺覺得自己似是做錯了幾分。
“實是彼時的歲歲太過不知天高地厚,無理取鬧了一些,臣弟也是被逼的沒有辦法,這纔想到將她送過來讓她好生冷靜冷靜,但臣弟也並非對她放任不管,是想著等她知道自己錯了,再將她給接回去。”
祁景珩想到女人對著自己痛苦的模樣,那是痛徹心扉的悔悟嗎?
心道這就是楚王想要的,讓她知道自己的錯嗎?
讓一個女人,失去自己的本性,去愛他。
驀的,祁景珩心頭竟生出幾分憐憫之心。
他從前是不屑於此的,哪怕她因此賠上所有,也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是她的命。
可是想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想起她狡黠明亮的模樣。
祁景珩揉了揉眉心,“貧僧聽聞,楚王同她曾是有愛的。”
“貧僧不是瞭解很多,但遙想從前,若是父皇遇到此事,必定會不顧一切的站在母後那一邊。”
帝後亦是青梅竹馬,說不上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母後昔年也曾被後宮栽贓陷害過,可即便所有證據都指向母後,父皇亦是不信的。
自然,若父皇有半分相信,他母後會打的父皇下不了榻。
這樣算來,她,竟是格外的孱弱了。
“楚王,你不夠愛她,往後便不要藉著愛她之名,行傷害之事了。”
“臣弟......”過往一幕幕蔓上祁景淵的心頭,他驀然生出幾許迷茫,是他錯了嗎,他隻記得彼時歲歲在逼她,母妃也在逼他。
母妃最初想要的,不僅僅是休棄,而是直接要了歲歲的命。
他當然不想,哪怕那時他亦有怨言。
所有人都在逼他,是沁兒說,不妨折中,隻是休棄,起碼能保全歲歲一條命。
等到日後母妃消氣了,他亦是可以將人給接回來。
她失去了孃家人,他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他當然不會對她不管不顧。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她很愛你,望楚王好自為之。”隨著尾音落下,祁景珩緩緩闔目,眼底再無半分多餘情緒,隻餘一身清冷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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