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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嬌嬌嫌臟怕累,怎麼成工業列強了?17
“啪嗒。”
沉悶的接觸器吸合聲響過。
機床內部滾出一道低沉的轟鳴。不是那種老舊裝置常有的嘎吱亂響,而是厚重均勻的運轉聲,每一個齒輪都在精準咬合,每一組軸承都在勻速旋轉。
聲音漸漸趨於平穩。
腳下的水泥地麵傳來一陣密集而細微的共振,順著鞋底一路傳導到腳心裡。
那是一台重型機器活過來的心跳。
車間外頭,嗡嗡的議論聲斷了。所有人閉上了嘴。
大李扛著一塊重達兩百斤的特種鋼毛坯,咬著牙固定在機床操作檯上。
卡口鎖死。
老陳走到操作手柄前。他站定,嚥了口唾沫,推下手柄。
粗壯的碳鋼精密切削刀頭順著液壓導軌平移。
觸碰鋼材表麵。
銀白色的切削液呈霧狀噴灑而出。刀頭掠過高硬度的特種鋼。
冇有遲澀。冇有卡頓。
金屬卷屑順著排屑槽源源不斷地滑落,一圈一圈捲成銀白色的螺旋,落在集屑盤裡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整個過程,順滑得不像是在切特種鋼,倒像在削木頭。
三分鐘。
刀頭回位。水霧散去。
操作檯上,原本粗糙的鋼毛坯被切削出一個平滑的斜截麵。表麵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老陳撲過去。
他從木盒子裡捧出一把德國進口的高精度遊標卡尺。
手很穩。
卡住切斷麵邊緣。
他把卡尺舉高,湊到頭頂的燈泡底下,眯起眼睛讀刻度。
讀了一遍。
手腕翻過來,反著又看了一遍。
車間裡冇有聲音了。
風扇的葉片在頭頂呼呼轉著。每個人的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誤差……”
老陳的嗓子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每個字都在顫。
“零點零一毫米。”
大李的腿軟了一下。
老陳轉過身來。
他手裡的卡尺高高舉過頭頂,眼眶漲得通紅,嗓子全啞了。
“零點零一毫米!超國外最高標準三倍!”
他這一聲吼出來,尾音劈成了兩半。
車間外頭。
幾千個工人安靜了兩秒。
不知誰先吼了一嗓子,緊跟著吼聲疊著吼聲,一浪高過一浪,掌聲和跺腳聲混在一塊,震得車間的鐵皮屋頂嗡嗡發顫。
有人把安全帽摘下來往天上扔。有人拿拳頭捶旁邊人的後背,捶得對方咧嘴也不惱,跟著一塊傻笑。
幾個在紅星廠乾了一輩子的老工人冇跟著鬨。他們蹲在花壇邊上,粗糙的大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半天冇抬頭。
在這個廠子裡待了幾十年。修過洋人的機器,看過洋人的臉色,被洋人指著鼻子嘲笑過“你們的技術落後二十年”。
今天。
他們自己造的機器,把那個“二十年”碾過去了。
識海裡,小甜筒的光球蹦得幾乎要撞上識海的邊界。
【叮!時代震撼值 5000!核心裝備首秀加成x3!總計 15000!】
【宿主!這波收益血賺!係統貸款直接還掉三成!我看看……還剩……嗯,還剩挺多的。加油!】
陸書洲窩在沙發裡,把嘴裡那顆大白兔奶糖嚼碎了嚥下去。
行吧。列強的路,果然每一步都是積分鋪的。
老陳冇有跟著慶祝。
他把卡尺塞給大李,拔腿就往外衝。
穿過人群,踉踉蹌蹌跑過廠區大廣場,衝進廠辦大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老陳撲向辦公桌,一把抓起那部紅色的保密專線電話。手指撥轉盤的時候快得打滑,撥錯了一個號,掛掉,重撥。
哢哢哢的轉盤聲急促又密集。
電話接通了。
“輕工業局!我找張副局長!”
老陳對著話筒吼出去的時候,聲音都變了調。他一口氣把剛測出的資料從頭到尾報了一遍,中間冇停頓,冇喘氣,像是怕慢了一秒這些數字就會飛掉。
(請)
年代嬌嬌嫌臟怕累,怎麼成工業列強了?17
省輕工業局辦公樓。
張副局長拿著聽筒,手裡的鉛筆尖戳在筆記本上。
聽到一半,筆芯斷了。他冇換筆,拿斷了的筆桿繼續往本子上死命劃拉,寫出來的字跡隻有他自己看得懂。
扣下聽筒。
張副局長在椅子裡坐了三秒鐘冇動。
手心全是汗。
他猛地站起來,轉身用鑰匙開啟辦公桌後方那個灰綠色的保密櫃,抓起裡頭那部直通京城的紅色保密專線。
手指極快地撥動轉盤。
幾百公裡外。
京市。某部委大院。
二樓走廊儘頭的會議室裡,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
老領導戴著老花鏡,坐在長桌首位,手裡翻著一份各地重點工程進度彙總。兩旁坐滿了各部門的骨乾,茶杯擺了一長排,正在準備下午的碰頭會。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機要秘書大步走進來,繞過長桌,徑直停在老領導身邊。
他彎下腰,遞上一張剛從紅線電話記錄上抄寫下來的紙條。
聲音壓得極低,隻說了兩句話。
老領導接過紙條。
手指捏住紙邊。
他慢慢摘下老花鏡,把紙條上的字看了兩遍。
然後他站起來了。
椅子腿蹭著地麵發出一聲短響。
滿桌子的人全抬起了頭。
“下午的會取消。”
老領導的聲音在會議室裡滾了一圈,話語間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通知鐵道部,馬上安排一趟專列。把一機部和重灌所的老同誌都叫上。”
他從桌上拿起手杖,推開椅子,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去紅星廠。”
兩天後。
天剛亮。紅星廠大門外的土路上捲起漫天黃土。
三輛軍用吉普車在前頭開道。後麵跟著兩輛墨綠色的大巴。車隊的輪胎碾過碎石路麵,隆隆的發動機聲從廠區外一直灌到大門裡頭。
保衛科的崗哨提前半小時就站滿了人。
車隊開進大門,停在廠區大廣場上。
車門推開。
幾十號人魚貫而下。
清一色灰藍中山裝,有人拎著公文包,有人夾著檔案袋。年紀最大的頭髮全白了,年紀最輕的鬢角也見了灰。
全是國內重工領域叫得響名號的頂尖專家和高層。
老領導走在最前麵。今天他冇拄手杖,步子邁得極大,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又重又急。
周砥早已等在廣場邊上,迎上前幾步,挺直腰板剛要開口彙報。
老領導抬手,一個利落的手勢打斷了他。
目光越過周砥的肩膀,直直盯著一車間那扇敞開的大鐵門。
“去車間。”
一群人浩浩蕩蕩湧入一車間。
巨大的暗灰色機床蟄伏在車間中央。
機器還在運轉。
低沉的轟鳴聲充滿了整個空間。
在場幾十位專家,有造過軍艦鍋爐的,有設計過礦山裝置的,有留過學的。見過的大型機械加起來能繞工廠轉三圈。
這一刻,冇有一個人說話。
他們圍著機床轉了半圈。
有人蹲下去看底座的管線佈局,蹲下去就冇站起來。有人伸手去摸液壓導軌的接合處,指肚在金屬縫隙上來回搓了三遍,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質疑。是不敢信。
一位頭髮花白的一機部老專家站在齒輪傳動組前麵,手裡的筆記本翻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翻開。最後他把本子塞回兜裡,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老領導穿過人群,走到操作檯前。
台上放著一塊剛切削出來的特種鋼部件。
切斷麵泛著冷冽的光。
老領導伸出手。
那隻手,在工廠和談判桌之間磨了大半輩子。他食指前伸,指肚緩緩貼向那個平滑如鏡的精鋼切斷麵。
接觸到金屬的那一刻。
老人指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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