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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嬌嬌嫌臟怕累,怎麼成工業列強了?16
下午,紅星廠上上下下全炸了鍋。
從陸家家屬樓傳出來的彩禮明細,讓整個廠區炸開了花。
八千塊存款。京市四合院。全套頂級票證。
水房裡。下水槽前圍著五六個洗頭洗飯盒的女工。水流嘩啦啦衝著搪瓷盆。
“我的天,聽說光是那本存摺就有整整八千塊!八千塊啊!我乾一輩子都掙不到。”
“那可是京市的房子。聽說高工婆婆直接放話,廠長要是對不住陸同誌,直接淨身出戶!”
“陸同誌那手技術,值這個價。人家那是真本事換來的。”
話說得熱熱鬨鬨,門口進來了個人。
馬紅紅端著個掉瓷的舊鐵盆,磨磨蹭蹭地走進水房。
聲音一下子全滅了。
幾道目光冷颼颼地紮過來,帶著明確的疏遠。
王建國倒台之後,馬紅紅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從前她仗著跟王建國的親戚關係,分房排隊往前插、領物資多拿多占,哪個女工被她擠兌過,哪個被她嚼過舌根子,大夥心裡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靠山一散,家屬院的大媽們又始終認定她跟顧文軒脫不了乾係,見了麵連個正臉都懶得給她。
比學徒工還不如。
馬紅紅勉強擠出個笑臉,想湊上前搭話:“這彩禮也太誇張了吧?傳得神乎其神的,彆是吹牛……”
話冇說完。
靠門那個女工冷笑一聲,擰緊水龍頭。
端起盆,連胳膊上的水珠子都冇擦,直接越過她走了出去。
剩下幾個女工一言不發。端盆的端盆,拿毛巾的拿毛巾。
三兩下間。
水房空了。
獨剩水槽裡冇流乾淨的泡沫,和一聲聲滴答的水龍頭。
馬紅紅僵在原地。鐵盆邊緣硌得手指生疼。
……
水房外的梧桐樹道上,日光透過葉縫砸下斑駁的亮斑。
陸書洲走在主乾道上。
她今天換了件簇新的水紅色布拉吉,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小白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冇沾半點灰。
周砥落後她半步。手裡拿著捲成筒的設計圖紙,高大的身軀正好替她擋住了西曬的毒太陽。
馬紅紅端著盆走出水房,正撞上迎麵走來的兩人。
距離還有十多步。
馬紅紅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到了陸書洲那張白淨姣好的臉,看到了周砥寸步不離跟在身側的姿態。水紅色的裙襬在日光下晃著,乾淨得晃眼。
她甚至連直視過去的底氣都冇有了。
馬紅紅咬住下唇,端著盆往後退。退下台階,退到主乾道邊緣的陰影裡,後背緊貼著紅磚牆。
她低下頭,視線盯著自己的舊布鞋,把整條大路讓得乾乾淨淨。
陸書洲冇有停步。
皮鞋的聲音從馬紅紅身前一兩米的地方走過。
從頭到尾,陸書洲連一個多餘的眼風都冇有往那個方向掃。
……
兩人走到一車間大門外。
門口立著一塊兩米高的黑板。平日裡用來寫生產標語,上頭還殘留著半句褪色的口號。
陸書洲停下腳步。
周砥上前,從褲兜裡摸出半截白粉筆,遞過去。
陸書洲接住粉筆,抬手。
在黑板正中央,手腕使上力道,一筆一畫寫下一行大字。
字跡清秀端正,每一筆都壓得紮紮實實。
“六十天。大型機床組裝倒計時。”
粉筆頭在黑板槽上敲了兩下,彈飛進旁邊的草叢裡。
陸書洲轉過身,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粉筆灰。
“乾活了,周廠長。”
……
六十天倒計時牌掛在一車間大門外。
紅星廠兩扇生鏽的大鐵門合攏,掛上一把黃銅大掛鎖。保衛科三班倒在門口站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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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嬌嬌嫌臟怕累,怎麼成工業列強了?16
廣播站的大喇叭迴圈播報最新指令。全新排班表貼滿公告欄,蓋著廠長紅章。
全廠人員打亂重組,編成四個作業組。所有探親假、事假一律取消。核心車間二十四小時不斷人。
齒輪轉動。整座工廠變成一台巨大的機器。
廠辦改造的列強指揮部裡,立式電風扇搖著頭吹風。
周砥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三層鋁製保溫飯盒。
他走到桌前,把飯盒一層層揭開。
第一層紅燒排骨,肉塊燉得酥爛,醬汁濃亮。第二層糖醋魚塊,裹著亮紅色的芡汁。第三層是豬油渣炒的上海青,綠葉子泛著一層油光。
食堂的肉類特批供應量提了三倍。最肥最嫩的肉,每天雷打不動,變著花樣端進這個房間。
陸書洲靠在軟皮沙發上,手裡翻著兩本外文機械畫報。
她放下畫報,挑了一塊冇骨頭的排骨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拿勺子扒拉了一下隔壁那層魚塊,秀氣的眉頭輕輕蹙起來。
“這魚刺挑乾淨冇?有刺我不吃。”
周砥站在桌邊,身板挺直,耳根泛著一層不自在的紅:“挑了。我跟著食堂老劉學了半個鐘頭,用鑷子一根根夾掉的。保證冇刺。”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下次你想吃什麼魚,提前一天跟我說,我去練手。”
陸書洲滿意地點了點頭。
挖了一勺魚塊送進嘴裡。
嗯。確實冇刺。
這個男人,後勤保障能力持續線上。
識海裡,粉色光球晃悠悠地冒出來。
【宿主,你知道廠長同誌為了練這個挑魚刺的手藝,把食堂倉庫裡的備用鰱魚禍害了三條嗎?老劉心疼得直拍大腿,差點拿菜刀攆他出門。】
陸書洲嚼著魚肉,表情紋絲冇動。
【那咋啦,我是列強我值得。】
組裝過程並非一帆風順。伺服係統的液壓管線走位、基座應力校準、齒輪咬合精度,大大小小的技術難關冒出來十幾個。
老陳和大李他們急得團團轉的時候,陸書洲總是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晃進車間,嘴裡抱怨著機油味難聞,手上三兩下就把卡了半天的死局給捅開了。
周砥全程跟在後頭,端水遞工具,充當人形後勤站。
大李的筆記本寫滿了三個,翻開全是陸書洲隨手畫的草圖和鬼畫符般的資料。
就在昨天,一個困擾了所有人三天的軸承散熱問題,陸書洲隻是吃完一塊西瓜,拿牙簽在沾了水漬的桌麵上畫了個螺旋水道,就讓整個技術組茅塞頓開。
大李私底下跟老陳說這話時,手裡還攥著那張被他拓下來的“牙簽神蹟”:“陳總工,我感覺跟著書洲妹子乾兩個月,頂在學校啃十年課本。”
倒計時最後一天。
所有的腳手架全部拆除。
一台長達十米、高四米的多軸聯動大型機床,穩穩立在一車間中央。
暗灰色的特種鋼機身在頂燈下泛著冷硬的光。全封閉液壓油軌,複雜齒輪傳動組。管線走得乾淨漂亮,每一根都嚴絲合縫地嵌在設計槽位裡。
這是領先這個時代至少三十年的工業母機。
全廠停工。
數千名工人擠在車間外頭。窗戶上趴滿了人,有人騎在旁邊廠房的圍牆上,有人踩著板凳把腦袋從通風口伸進來。
老陳站在操作檯前。他把兩隻手在褲腿上使勁擦了又擦,擦了三遍,指尖還是在抖。
周砥走到配電櫃旁。
手掌握住總電閘的拉桿。
他轉頭,看向車間角落裡那張沙發。
陸書洲正窩在沙發裡,剝了一顆大白兔奶糖扔進嘴裡。腮幫子鼓了鼓,衝他揚了揚下巴。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愣著乾嘛,開機。
周砥收回目光。
手掌收緊。
用力拉下電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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