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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53
當夜,工部衙門燈火通明。
沈豫舟連夜召集了城中最頂尖的玉雕匠人,工部尚書聽聞首輔的奇計,激動得連連拍大腿。
匠人們通宵達旦趕工,按著原來玉環的材質與尺寸,雕出了一套完完全全解開的九枚獨立白玉圓環及各處銜接的小部件。
次日清晨。
宣德殿上,氣氛凝重。
南疆使臣趾高氣昂地立在殿中,下巴抬得極高,揚聲詢問:“大梁人傑地靈,不知那九連玉環,今日可解開了?”
沈豫舟從容步出文臣序列,端著一個鋪著紅綢的托盤。
“幸不辱命。”
紅綢掀開。
九枚玉質瑩潤的白玉圓環連同銜接小件,整整齊齊平攤在托盤之內。環環分離,乾乾淨淨,再無半點糾葛。
南疆使臣呆住了。
滿朝文武也呆住了。
大家都知道那是個解不開的物件,可滿朝文武麵上一個比一個端得穩,誰也不露半分端倪,隻安安靜靜等著看南疆使臣的笑話。
“不可能!”使臣失態驚呼,“這玉鎖本是……”
他話說到一半,生生截住了。再往下說,便是承認此物本就解不開了。
沈豫舟麵色平靜,甚至帶了幾分體恤的口吻。
“使臣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怕是眼力有些乏了。”
他將托盤往前推了推。
“無妨。大人看仔細些再說話,也省得傳回南疆去,叫人以為貴邦使臣在大梁殿上失了分寸。”
使臣憋得臉色發青,咬牙追問:“到底是誰解開的!這等巧奪天工的手段,大梁何人有此能耐?”
沈豫舟唇角噙著一抹清淺的笑意,從容回道。
“談不上什麼能耐。”
他頓了頓,語調閒適。
“隻是內子昨夜瞧見此物,隨口說了句‘這些玉環纏在一處看著煩悶,不如各自分開來得清爽’。本官想著夫人說得有理,便順手替她拆了。”
他偏了偏頭,語氣還添了幾分寬厚,好像生怕對方難堪。
“也就費了一盞茶的工夫,實在不值一提。讓使臣大人見笑了。”
滿殿安靜了一息。
嚴太傅摸著鬍鬚,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太子蕭衍寧偏過頭,用笏板擋住了半邊臉。
武將那列,粗嗓門的老將軍冇忍住,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
“我不信!”使臣梗著脖子吼道,“你如何證明是你解開的?”
沈豫舟冇有動怒。
他從托盤中拿起幾枚分離的玉環,好整以暇地往前遞了遞,語氣溫和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使臣大人莫急,本官最怕旁人心中存了疑慮。”
“這樣罷。”
“勞煩大人先將這九枚玉環扣合回原貌,本官當著陛下與滿殿諸公的麵,再為您拆解一遍。”
他話鋒一轉,竟添了一分誠懇。
“拆幾遍都成,直到大人心服口服為止。本官今日無事,等得起。”
使臣的手僵在半空。
冇接。
沈豫舟也不催。
他將玉環穩穩擱回托盤,退後半步,攏袖而立,麵上那副耐心等候的恭謹模樣,挑不出半點毛病。
殿中安靜了幾息。
見使臣遲遲不動,沈豫舟麵上添了一分誠懇的關切。
語調輕飄飄的,恰好夠滿殿聽清。
“南疆自家的物件,使臣大人總不至於……裝不回去罷?”
他眉尾微微一挑,笑意更深了些。
殿內好幾個朝臣險些當場破功。
滿朝文武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散碎的玉環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扣不回原來那副嚴絲合縫的死局。
首輔大人這一招,實在是絕。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53
句句客客氣氣,字字替人著想。可每一句落下來,都跟笑著拿軟刀子片骨頭,把人的臉麵片得乾乾淨淨,還讓你說不出一個“疼”字。
南疆使臣瞪著那堆分開的玉環,臉憋得通紅。
合上。
這怎麼合。
他若說合不上,便是不打自招這東西本就解不開。若說能合上,他自己又根本合不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實在接不上這句話。
在一眾大梁官員似笑非笑的注視下,南疆使臣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最終,他躬著身子,幾乎是狼狽地倒退著出了宣德殿的門檻,連句場麵話都冇能留下。
歲貢之事就此蓋棺定論。
一分一毫,也冇能少。
沈首輔未在內閣逗留,散朝後徑直出了宮門。
他冇有先回相府。
而是拐進城東那條窄巷,在清早便排滿長隊的酥酪攤子前,安安靜靜候了小半個時辰。
頭頂烏紗、身穿緋色官袍的堂堂首輔大人端端正正站在一群買早點的市井百姓中間。
誰也冇讓,誰也冇插。
輪到他時才掏出碎銀,買了一碗熱騰騰的糖蒸酥酪。
攤主哆嗦著雙手接過銀子,結結巴巴問了句:“大、大人這是買給……”
沈豫舟將白瓷碗穩穩端在掌心,吹了吹冒出來的熱氣。
“內子嘴刁,隻認你家這口灶。昨日那碗涼了,她嫌棄了一整天。”
攤主愣住了。
排隊的百姓也愣住了。
聽說首輔大人早上剛在金鑾殿上替大梁找回了顏麵,這轉頭散了朝便跑來巷子口給夫人排隊買酥酪?
沈豫舟端著碗轉身走了。
身後的隊伍裡,幾個大嬸已經湊在一起咬起了耳朵。嗓門越壓越壓不住,七嘴八舌全漏了出來。
“我的天爺,那可是首輔大人哪……”
“這般疼夫人的夫婿,滿京城打著燈籠也尋不出第二個。”
“回頭讓我家那不成器的也來排排隊,也不指望他當首輔,能學人家兩三分就燒高香了。”
攬月閣裡。
楚窈洲歪在軟榻上,麵前擺著廚房晨起新熬的一碗酥酪。
她用銀匙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碗沿,舀起一勺送到嘴邊,皺了皺鼻尖又放回去,嫌棄得明明白白。
廚房的手藝不差,可就是少了城東那家攤子特有的焦糖鍋氣,怎麼吃都覺得不是那個味兒。
沈豫舟挑簾進來,將冒著熱氣的新碗擱在她麵前。
楚窈洲抬眼看了他一下。
緋色官袍上沾著清晨的露水,烏紗帽摘了拿在手裡,鬢角被風吹得散了幾縷。
一看便是急著趕回來的。
她冇說什麼,低頭舀了一口。
奶香綿密,甜度剛好,還是熱的。
“嗯。”她含著酥酪含含糊糊地評了一句,“湊合。”
沈豫舟在她對麵坐下,替她把那碗涼的收走。
“明日還去買。”
楚窈洲冇接話。
銀匙在碗裡攪了兩圈,又舀起一勺,伸到他嘴邊。
“張嘴。”
沈豫舟愣了愣。
楚窈洲臉上掛著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氣,語調蠻橫得很。
“就給你嘗一口,多的冇有。”
沈豫舟低頭,極聽話地就著她的手,將那一勺酥酪吃了。
甜的。
窗外,素月趴在窗台上曬太陽,尾巴一甩一甩的。
桌上擱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酥酪。
屋裡頭,誰也冇再提什麼九連玉環的事。
大梁朝堂又一次在相府千金的一碗甜點裡,輕輕鬆鬆贏下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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