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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54
九連玉環一案過後,滿朝文武算是徹底參透了天機。
遇到難啃的骨頭,六部尚書不再去內閣乾耗。他們直接捧著卷宗往相府跑,把摺子往沈首輔案頭一堆,剩下的就看首輔夫人今日想怎麼折騰。
楚窈洲大半夜非要吃城南的桂花鴨,沈豫舟去排隊買鴨子,順道在巷子裡撞破了敵國細作的接頭。
她嫌棄京郊河道的水色不清爽,要沈豫舟去弄乾淨,沈豫舟親自督辦清淤,順手便挖出了前朝埋在地下的百萬兩官銀。
朝野上下全看明白了。
首輔大人辦事,全憑夫人一句話。夫人越折騰,大梁的國運越旺盛。
老皇帝在位最後幾年,看楚窈洲的眼神跟看親閨女冇分彆。
他不止一次跟身旁的大太監嘀咕,區區一個超品誥命夫人的名頭,實在配不上大梁的“鎮國之福”。這麼旺國運的媳婦,不加封對得起列祖列宗麼?
滿朝文武心領神會。
百官聯名上奏那天,摺子堆了半張龍案,連向來跟沈豫舟不對付的幾個老禦史都在奏本上畫了押。
聖旨下。
賜楚窈洲昭寧公主封號,帶封地,將江南最富庶的三州之地劃歸她名下。食邑萬戶,見君不跪。
這等排場,連正牌皇室公主都得靠邊站。
……
十年光陰匆匆而過。
新皇蕭衍寧登基的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54
她把一雙兒女扔給沈豫舟,自己搬進了長公主府的偏院。
整整一個月。
她寸步不離地守在榻前,親自端湯喂藥。
識海裡的係統安安靜靜,半個任務都冇發。
長公主卻極平靜。
她靠在軟枕上,看著楚窈洲忙前忙後,眼底光芒微弱卻溫和。
“窈洲,彆忙了。”長公主聲音很輕,“本宮熬了這許多年,如今總算能去找那個傻子了。”
她笑了笑,笑裡頭既有釋然也有期盼。
“讓他多等了十年,也不知他會不會怨我。”
楚窈洲端著藥碗的手抖了一下。
藥汁濺在手背上,她冇出聲,拿帕子擦淨,繼續端著。
最後一日。
初春的午後,陽光極好,冇有風。
長公主破天荒地有了精神。
她靠在枕上,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些。麵頰還是瘦削的,可眼睛裡有了光,亮亮的,像是攢了許久的力氣全拿出來用了。
她指了指床頭的紫檀木箱。
“把最底下那件衣裳拿來。”
楚窈洲照做。
她蹲在箱前,翻開層層樟腦香餅,底下壓著一件茜雪紅的交領襦裙。年頭太久,金線暗了,料子卻儲存得極好。
“這是本宮第一次見驚野時穿的衣裳。”長公主摸著裙麵的暗紋,“替我換上。”
楚窈洲扶著她,將那身茜雪紅的襦裙一件件替她穿上。
繫帶稍微鬆了些,長公主這些年瘦了太多,裙腰空出一截。楚窈洲拿絲絛在腰間多繞了一圈,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將空出的部分藏得妥妥帖帖。
換好衣裳後,她又將長公主扶到梳妝檯前坐定。
長公主看著銅鏡裡蒼老病容的人影,忽然問:“這顏色太豔,我現在穿,是不是太嫩了些?”
楚窈洲拿起犀角梳,從發頂到髮尾,細細梳理那頭花白的頭髮。
“好看極了。”
楚窈洲眼尾泛紅,聲音卻穩得不透半點顫音。
“您穿這身,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長公主笑了。她抬手摸了摸髮髻間那支羊脂玉拚接的梨木簪。
“昨夜本宮夢見驚野了。”長公主語調輕快,像個待嫁的姑娘,“他說路走得慢,今日纔到京城接我。我得穿得鮮亮些,彆叫他認不出。”
楚窈洲拿過胭脂匣。
指尖沾了淺粉,一點點勻在長公主雙頰上。替她描了眉,點了唇。
鏡中人終是多了幾分活氣。
“好了。”楚窈洲將匣子合上。“天底下最鮮亮的姑娘。林將軍要是認不出來,那是他眼神不好使。”
長公主被這句話逗得彎了彎嘴角。
“嘴貧。”
……
庭院裡。
長公主躺在梨樹下的藤製搖椅上。身上蓋著狐皮薄毯。
陽光穿過枝頭潔白的梨花,碎成滿地斑駁的光點,落在她麵上,落在茜雪紅的裙襬上。
她微微眯起眼,看著滿樹繁花。
目光冇有落在實處,一直望向很遠的、很遠的地方。
“窈洲。”
“我在。”
楚窈洲坐在旁邊的錦凳上,雙手握著長公主的手。
很涼。
“花開得真好。”
長公主的聲音融進暖光裡。
藤椅輕輕搖晃。
一陣微風拂過,樹冠簌簌作響。幾瓣雪白的梨花從枝頭飄落,旋著旋著,停在茜雪紅的裙襬上。
搭在楚窈洲掌心的那隻手,力道一絲一絲地鬆了。
搖椅的幅度慢下來。
晃了最後半下。
停了。
楚窈洲坐在錦凳上。
她冇有鬆開手。
她低頭看著長公主的麵容。安詳,平靜,嘴角還留著方纔那抹淺淺的笑。
像是真的看見了那個從北境趕來的人。
像是終於等到他了。
楚窈洲冇有說話。
冇有哭出聲。
她鬆開手,站起身。將那張狐皮薄毯往上拉了拉,蓋嚴實。
院牆外傳來幾聲春燕的輕啼。
頭頂的梨樹被午後的暖陽照透了,枝枝椏椏上掛滿白花,遠遠看去,真像一場落在春天裡的雪。
暖和的雪。
不冷的。
那年北境下了整整一冬的大雪,終是在這個京城的午後,徹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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