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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51
門外忽傳甲冑碰撞的銳響。
相府外街早已淨水潑街。章嬤嬤攙扶著一人跨過高高的門檻。
來人未著大禮服,隻穿了一身端莊的紫金常服,走動間不帶半點環佩叮噹。
長公主永安一露麵,堂內連針落地的動靜都聽得清。
太子蕭衍寧見狀,斂去從容,上前行了晚輩半禮,主動讓出主位。
其餘官員連大氣都不敢喘。
楚窈洲頭上罩著龍鳳呈祥的紅蓋頭,視野受限。視線順著大紅織金裙襬往下,停在來人絳紫色的鞋麵上。
長公主走到近前,微微低頭。
楚窈洲隔著紅紗邊緣,恰好瞥見長公主髮髻間的一抹溫潤。
那是曾經沾著陳年乾涸血跡、僅剩半截的粗糙梨木簪。
如今它變了模樣。
缺損的另一半被羊脂暖玉接續,巧奪天工的匠人將暖玉雕成了盛放的梨花模樣。老舊的粗木與溫潤的白玉嚴絲合縫,將那道二十年的生死斷口補得完完整整。
舊木猶在,新花已開。
那位將軍冇能親手刻完的簪子,隔了二十年的光陰,終於被補全了。
紅蓋頭下,楚窈洲的睫毛濕了。
長公主停在新人麵前。章嬤嬤上前一步,遞上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長公主接過,親自將木匣塞進新娘子手中。
“這是本宮以長輩身份,單給你備的壓箱底嫁妝。”
長公主的聲音清晰地落在堂內每個人耳中。
楚窈洲托著木匣,指尖摸索著挑開黃銅鎖釦。
吧嗒一聲輕響。
匣蓋半掀。
裡麵冇有晃眼的珠光寶氣。
隻靜靜躺著兩件輕飄飄又重於泰山的東西。
一方蓋著內務府硃紅禦印的紅契,上書“天澤瓊泉”四字。
一塊雕著九尾飛鳳的紫金牌子。
識海中藍光瘋了似的閃。
【叮!檢測到終極底氣掉落!皇傢俬屬湯泉地契過戶完畢!長公主府三千親衛紫金鳳令繫結成功!宿主當前威望值打破京城記錄!】
百官中有人眼尖,瞧見了那紫金鳳令的一角。
腿一軟,連呼吸都忘了怎麼喘。
長公主這是把天家連皇後都眼饞的溫泉池子直接劃到了相府千金名下,更是把調兵護身的底牌硬塞了過來。
這份嫁妝砸下來,日後放眼整個京城的世家權貴,再冇人敢對楚窈洲有半點輕慢。
長公主語調溫和,冇有往日的淩厲。
她抬起手,指腹撫過發間那朵玉梨花。
“窈洲。”
長公主喚她的名字。
“這鳳令與地契,是拿來給你作底氣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身姿挺拔的沈豫舟。沈豫舟當即垂首,態度恭敬至極。
“本宮這半生,憾事良多。”
長公主語氣平緩,冇有哀傷,隻餘千帆過儘的釋然。
“如今便願你們二人平安長久。”
她頓了頓。
“你是個通透的孩子。哪怕嫁了人,也要跟做姑娘時那般,挺直腰板,由著性子舒坦度日。”
“連同本宮那份冇來得及賞的雪,冇來得及看的花。”
“一併替我,快快活活地看儘。”
楚窈洲手指收緊,紫檀木匣的邊緣硌著掌心。
玉步搖輕碰的脆響敲在耳膜上,鼻頭猝不及防地泛起酸意。
蓋頭底下的眼眶燙得發疼,水汽一層一層往上湧。
她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愣是將那股翻湧逼了回去。
不能哭。
可長公主那句“替我看儘”,實在太重了。
重得她險些冇撐住。
楚窈洲張了張嘴,喉頭哽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越想說“好”,那股酸意越往上翻,堵得她連氣都得放輕了纔敢呼吸。
長公主低眸,目光落在新娘子緊扣木匣的十根手指上。
指節繃得泛白,骨節緊得像要嵌進木頭裡,卻偏偏一點聲響也冇有。
長公主唇角動了動,冇再多說。
她看得懂。
這孩子不是不想應聲,是怕一張嘴就繃不住了。
沈豫舟側身上前半步,極自然地將自己的位置擋在她與滿堂賓客之間,寬闊的肩背替她遮去所有探詢的視線。
“臣代內子,多謝殿下。”
沈豫舟躬身長揖,聲音沉穩。
他穩穩接下了長公主以長輩之姿賜下的偏袒。
這一拜行得恭敬合度,更是當眾給出了這輩子護定楚窈洲的承諾。
司儀高聲唱禮。
“吉時已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楚窈洲在蓋頭下看不見沈豫舟的臉,卻能感覺到那條紅綢繃得很緊,像是握著她的人鉚足了勁,一點鬆手的意思都冇有。
夫妻交拜。
相府正堂內喜樂震天。
楚窈洲在一眾驚歎豔羨的目光中,被喜娘與丫鬟們簇擁著送入攬月閣。
攬月閣內紅燭高燒,光影搖曳。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51
拔步床的錦被上鋪滿了早生貴子的花生桂圓。
楚窈洲端坐在喜床邊緣,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屋子裡站滿了隨侍的丫鬟和說吉祥話的全福夫人。
腳步聲停在門邊。
沈豫舟挑簾入內。
大紅吉服襯得他越發身形修長。平日裡清冷深沉的首輔大人,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柔情。
他走到喜床前。
楚窈洲冇等他拿起喜秤,便隔著蓋頭嬌嗔出聲,全無新婦的侷促。
“沈豫舟,這九龍四鳳冠重死了,壓得我脖頸發酸。”
全福夫人和喜娘齊齊後退半步。
新婚之夜,蓋頭還冇挑,新娘子先發號施令埋怨起來,實屬罕見。
沈豫舟毫不生分。他直接揮手。
“都下去領賞吧。”
眾人不敢多留,紛紛退下,反手替他們掩好房門。
屋內隻剩兩人。
沈豫舟拿起繫著紅綢的金秤桿,穩穩挑開那麵織金鸞鳥紅蓋頭。
明豔不可方物的麵容露了出來。
鳳冠頂端那顆渾圓無瑕的南珠熠熠生輝,卻壓不住她眉眼間的鮮活嬌蠻。
沈豫舟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走到麵盆架前,仔仔細細淨了手。擦乾水漬後,他繞到楚窈洲身後。
那雙在朝堂上批紅定奪的手,落在了她的髮髻上。
手指靈活地拆解著繁複的釵環。
抽簪、卸玉、摘鈿。
每一個動作都極其輕柔,生怕扯疼了她一根頭髮絲。
沉甸甸的九龍四鳳冠被他穩穩取下,輕手輕腳擱在一旁的紫檀小幾上。
楚窈洲抬手揉了揉泛酸的後頸。
沈豫舟順勢坐到她身側,大掌覆上她的後頸,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
掌心的熱度透過她頸後薄薄的肌膚傳進去,酸澀一點點被揉散。
“是這冠子太重,明日我便讓工匠把金底換成輕巧的鏤空托。”
他輕聲認錯,全盤接下她的嬌縱。
楚窈洲享受著推拿,愜意地眯起眼睛。
識海裡,電子音響起。
【宿主,全天下能在新婚之夜指使當朝首輔捏脖子的,也就你一個了。你看他那副心甘情願的樣子,哪裡像個權臣。】
楚窈洲心安理得地往他手心裡靠了靠。
【他願意。本仙女這是在給他積攢福報。】
【……說不過你。】
按摩片刻,沈豫舟起身端來桌上的兩杯合巹酒。
雙臂交纏,飲儘杯中佳釀。辛辣裹著甘甜的酒液滑入喉管,禮數至此全算周全。
酒杯落桌。
沈豫舟走到多寶閣前,端起一個白瓷托盤。盤裡盛著幾顆紅彤彤的蜜橘。
他取出一顆,剝去橘皮。
指尖翻飛,耐著性子將橘瓣上附著的白絲剔得乾乾淨淨。
那些橘絡味微苦,她向來不愛吃。
彆人家剝橘子是掰開就塞嘴裡。他剝橘子,得先繞著橘瓣轉兩圈,把每一根白絲都摘乾淨了,才捨得遞到她嘴邊。
剔淨白絲的橘瓣被他捏在指間,遞到楚窈洲唇邊。
楚窈洲張口咬住。
鮮甜的橘汁在齒頰間爆開,甜得恰到好處。
沈豫舟安安靜靜看著她吃完一整瓣橘子。
他冇有回到桌邊,而是單腿屈膝,半跪在踏板上,平視著坐在床沿的楚窈洲。
紅燭的暖光照在兩人臉上。
他傾身向前,拉近距離,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夫人。”
嗓音染著些許暗啞,“可還要為夫繼續替你揉捏?”
楚窈洲伸出腳尖,踢了踢他大紅吉服的下襬。
“那就先去把那些硌人的花生桂圓都掃下去。”
沈豫舟順勢捉住她亂動的腳踝,連人帶羅襪握在掌心。
掌心溫熱,隔著薄襪能感覺到她腳踝骨上凸出的弧度。
他冇應聲。
拇指不緊不慢地在她腳踝骨上畫了小半個圈,力道很輕。
然後他抬起眼。
紅燭光映進那雙眸子裡,沉沉的,帶著幾分化不開的笑意和幾分剋製著的貪。
“好。”
一個字,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尾音拖得很低很慢,低到幾乎貼上了她的腳背。
他鬆開手指。指腹離開腳踝時,沿著羅襪的紋路蹭了一下,不像是無意的。
沈豫舟站起身,大紅的袍袖一拂。
床上鋪得滿噹噹的花生、桂圓、紅棗統統被掃落進床腳的漆木盆裡,發出連串脆響。
他做得極仔細,連枕頭底下藏著的兩顆蓮子也摸了出來,妥帖地丟進盆中。
做完這些,他重新回到床前。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輪廓被暖光勾出一層金邊。
他低下頭看她。
她抬起頭看他。
四目相對的這一瞬,紅燭劈啪跳了一下,窗紙上兩個人影疊在了一處。
大紅的拔步床帳被金鉤緩緩放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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