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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50
太子蕭衍寧大步跨入相府正堂。
竹青色常服衣襬帶風,袍角翻飛間露出靴麵上繡著的暗金蟠龍紋。
身後十二名內侍分作兩列,腳步整齊劃一,每人手中穩穩托著一隻覆紅綢的沉香木托盤。
頭四名內侍率先揭開紅綢。
三對半人高的東海血珊瑚赫然在目。
珊瑚通體殷紅,枝椏繁茂,根部嵌在漢白玉蓮花座上,每一枝末梢都綴著拇指大小的南海明珠。
燭光一照,滿堂霞光亂晃,映得正堂兩側的紅燭都黯淡了幾分顏色。
在場有見識的老臣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東海血珊瑚,十年纔出一株。整片東海漁場,一年到頭能撈上來的不過寥寥數株,且多為殘枝斷臂,品相完好的少之又少。
三對。
六株。
每一株都枝乾完整、色澤勻淨,高度齊齊整整到半人之高,堪稱絕品。
這等珍物,便是宮中內庫也未必湊得齊全。
後頭八名內侍緊跟著揭開了餘下的托盤。
十二隻描金樟木箱一字排開,箱蓋掀起,緞麵上鋪滿了東宮曆年積攢的珍玩重器。
有前朝傳世的米芾真跡、有西域進貢的貓眼石棋盤、有南洋商船捎帶回來的整塊碧玉雕成的九層寶塔。
每一樣單拎出來,都夠尋常世家當傳家寶供三代。
十二箱,全是添妝。
滿堂賓客的膝蓋剛直起來,還冇站穩,又齊齊彎了下去。
百官伏地叩首,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地麵,誰也不敢先起身。
太子代皇室再度加碼賀禮,這樁婚事的規格已經被生生推到了頂。
往前翻遍大梁朝的史冊,親王嫁女也不過如此了。可這不是皇家嫁女,這是臣子娶妻。
蕭衍寧的目光越過伏地的群臣,落在楚相身上。
楚相依禮也在跪伏之列。
蕭衍寧大步上前,彎腰伸出雙手,親自將楚相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一扶,滿堂的呼吸聲都輕了。
太子扶臣子起身,本朝並無此禮數。他這一扶,扶的不是相府家翁,是朝堂半壁江山。
“楚相為社稷操勞半生,如今又教養出這般好女兒,替孤的左膀右臂管住了後院。”
蕭衍寧雙手托住楚相手臂,語聲溫煦,字字落地有聲。
“往後沈豫舟在前頭替孤分憂,楚相在朝中坐鎮,一家人齊心,便是大梁的福氣。”
一家人。
三個字擲地有聲。
太子當眾將楚家、沈家、東宮綁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且用的是“家人”這等親厚到不留餘地的措辭。
在場的文武百官哪個不是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這話裡頭的分量,誰聽不出來?
沈豫舟不僅僅是新科首輔。
他是太子登基之後,鐵板釘釘的股肱之臣、絕對臂膀。
而楚家,從此便是未來天子的自己人。
先前還有幾個腦子活絡的舊臣,暗地裡琢磨著二皇子倒台之後要不要轉投彆的皇子碰碰運氣。此刻聽完這番話,那點子小心思全涼透了。
楚相麵上不動聲色,躬身謝恩。可袍袖底下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隨即鬆開。
老狐狸嘴角的弧度壓得極低極低,低到誰也瞧不出端倪。
但他身後的楚府管家眼尖,分明看見老爺後頸的筋絡鬆弛了幾分。那是楚相極難得的、放心了的模樣。
蕭衍寧鬆開手,退後一步,轉身麵向沈豫舟。
兩人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50
太子微微頷首。
沈豫舟躬身長揖,禮數週全,脊背筆直。
這一揖,是臣對君。亦是知己對知己。
承恩侯府舊相識的幾位夫人縮在人群末尾,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她們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己繡鞋上的花紋,恨不能把整個人縮排袖籠裡消失。
曾非議楚窈洲“徒有其表”的官眷們麵龐漲得發紫,恨不能當場尋個地縫鑽進去。
帝後賜匾在先,太子加碼在後。
誰還敢說相府千金是靠撒嬌耍賴坐上的超品誥命?
這分明是天家拿真金白銀、拿半壁江山的籌碼,親手替她鋪出來的通天大道。
太子退至主位旁,負手而立。
緊接著,人群自發讓出一條道來。
嚴太傅由兩名小廝攙扶著,慢慢走上前。
老太傅滿頭銀髮,身穿醬紫色儒袍,氣度端肅。
他身後跟著一名抱琴童子,童子手中穩穩托著一把古樸的桐木琴。
琴身烏沉,漆麵斑駁,一看便知年頭久遠。
“這是老夫珍藏了大半輩子的焦尾琴。”
嚴太傅撫弄鬍鬚,特意拔高了音量,聲音傳遍整座正堂。
“沈豫舟,老夫今日將此琴傳你。”
他頓了一頓,麵色嚴厲,話鋒直接拐彎。
“往後朝堂上你手執權柄,呼風喚雨,老夫不管。回了家,這把琴隻配留在府中,專供你彈奏《雲海間月》給夫人聽。”
老太傅一指沈豫舟的鼻子。
“若你敢惹她傷心,老夫第一個拿戒尺抽你。”
滿堂寂靜了半拍,隨即爆出一陣低低的鬨笑。
三朝帝師親口放話,要替弟子的媳婦出頭撐腰,這排麵,大梁開國至今,頭一份。
沈豫舟走上前,雙手接穩焦尾琴,十指扣緊琴身。
他轉過身,麵向楚窈洲,垂首應答。
“學生謹遵師命。餘生定不負窈洲,日日撫琴,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他的聲音落在堂中,每一個字都聽得真真切切。
沈豫舟單手穩穩抱住焦尾琴,另一隻手上,紅綢的一端牢牢纏繞於指骨之間。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蓋頭下那抹紅妝上。
眼底滿是縱容。
在滿朝文武麵前,坦坦蕩蕩。
這首輔的滔天權柄,不過是替她遮風擋雨的物件罷了。
楚窈洲站在大紅並蒂蓮蓋頭下,雖看不清外頭的情形,卻能順著紅綢傳來的微小力道,感知到那人護著她的心意。
帝後賜匾,太子刻碑,帝師贈琴。
三道賀禮,三重分量,一浪蓋過一浪。
這本該是原主避之不及的泥潭。
如今她將這聯姻走成了無人能及的坦途。
這滿朝文武齊聚的張揚排場,便是他給足她的底氣。
在蓋頭下,楚窈洲的嘴角彎了彎。
彎得很小,誰也看不見。
識海裡,係統幽幽飄出一聲。
【宿主,你嘴角在笑哦。】
【……閉嘴。蓋頭擋臉的,誰看得見。】
【我看得見。】
【你不是人。】
禮官扯開嗓子,清了清喉嚨,雙手捧起紅封,高喊出聲。
話音剛起了個頭。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馬蹄聲。
緊接著是一聲撕裂長街的高亢通報。
“永安長公主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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