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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45
散朝的淨鞭甩響三聲。
百官魚貫退出大殿。
跨過高高的門檻時,不少人腿軟得需要同僚攙扶。
此事一出,二皇子一派的官員基本被全數波及。
那些涉及貪墨的勢力連根拔起,二皇子不僅折了左膀右臂,更在皇帝和百官麵前顏麵掃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經此一役,二皇子已從此退出帝位之爭。
二皇子腳步踉蹌,差點在白玉石階上踩空。
幕僚趕緊上前扶住,二皇子一把甩開。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朝服的膝蓋處沾滿了金磚上的灰,他下意識想拍一拍,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滿朝文武正魚貫而出,冇有一個人看他。
昨日還對他點頭哈腰的幾位侍郎,繞著他走,連眼角的餘光都吝嗇。
二皇子咬著後槽牙,快步朝宮門走去。
背影消失在宮牆拐角時,身旁的幕僚低聲說了句什麼,他冇有回頭。
太子路過沈豫舟身旁,腳下稍作停頓。
他並未開口說話,眼中卻滿是讚許,明明白白地透著痛快。
沈豫舟麵容沉靜,不驕不躁,雙手交疊著端正行了一禮。
太子十分滿意地頷首迴應,隨後一抖蟒袍下襬,大步跨下白玉石階離去。
楚相走過來,看向女婿眼底厚重的烏青。
“差事辦得漂亮。你這幾個月在外奔波,昨夜又是一宿未閤眼,上老夫的馬車,回府好好歇個覺,莫要仗著年輕不把身子當回事。”
沈豫舟躬身行禮,開口婉拒。
“多謝嶽父大人體恤。窈洲今日醒得早,說想喝張記的豆腐腦。小婿還得去一趟城東集市,買碗豆腐腦再回府。”
楚相停下腳步,甚是不解。
“買個吃食何須你親自跑腿?吩咐府裡的下人去買便是了。”
沈豫舟搖了搖頭。
“窈洲喝豆腐腦最是挑剔,若是這作料差了一星半點,她定是不肯碰的,小婿親自去盯著才踏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小婿在殿上站了一早上,滿腦子都在算老張頭幾時出鍋。”
楚相聽完這番話,看著眼前這位連中三元、能在宣德殿上壓得半個朝堂不敢出聲的欽差大人,愣是半晌接不上話。
這位嶽父大人極度無語地擺了擺手,由管家扶著上了馬車。
沈豫舟踩著矮凳上了自己的馬車,吩咐車伕往城東市集趕去。
此時的相府攬月閣內。
楚窈洲窩在紫檀木羅漢床上,手裡捧著一隻小巧的手爐。
她昨晚哭了半宿,這會兒眼皮還有些腫。
素月趴在她腿上,時不時拿尾巴掃一下她的手腕。
翠兒端著一碗溫熱的秋梨膏走進來。
“小姐,沈大人算時辰該散朝了,想必很快就到家。您再歇會兒。”
楚窈洲舀了一勺秋梨膏送進口中。
甜味沖淡了喉嚨裡的乾澀。
【係統:播報前朝最新訊息,三十六家首犯斬首,當年犯案且死去的涉案者一律掘墳鞭屍。九族男子充軍敢死營,女眷幼童全部發配北境世世代代為奴守陵,且被永久剝奪科考資格。二皇子這回直接被踢出奪嫡局。】
楚窈洲握著瓷勺冇動。
她想起昨晚長公主跪在花池邊,用指甲摳著北境泥沙的樣子。
想起那封信最後斷掉的那個字。
過了好幾息,她才把勺子擱下來。
【洲洲:……妙。殺了反倒便宜他們了。讓活人世世代代去北境當牛做馬,讓死了的老祖宗被刨出來曬太陽。我長公主姐姐做得對。三萬條人命的賬,慢慢還吧。】
【係統:目標人物正全速朝相府移動,手裡提著張記豆腐腦。另外,長公主府的好感度已刷滿,“京城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45
“我去時前麵排了十幾人。”
他麵不改色地接話。
“我給了五兩碎銀,讓老張頭把剛出鍋、還冇動過勺子的一整桶新豆花端出來,單挑了最中間、最滑嫩的那一碗盛給你。”
朝堂上查案手段極其狠辣的新科狀元,為了爭一口最嫩的豆腐腦,拿真金白銀砸街邊小販,乾出這等事竟是一點都不覺得臉紅心虛,反倒理直氣壯得很。
楚窈洲嚐了一口。
舌尖觸到極佳的滑嫩,她滿意地嚥下,伸腳踢了踢他那繡著雲雁的官袍下襬。
“前朝那幫老頑固冇少找麻煩吧?”
沈豫舟順勢坐在腳踏上。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攏住她亂踢的腳踝,連人帶腳一起塞回薄毯裡,壓嚴實了縫隙。
“長公主親自去了,壓下了全場官員。”
他語調極穩。
“活人問斬流放,死人掘墳鞭屍。今日午時三刻行刑。”
楚窈洲握著銀勺的手停住,隨後將那勺紅油豆花送入口中,細細嚥下。
她拿過絲帕擦了擦嘴角,冷笑一聲。
“欠了二十年的債,他們九族還上幾輩子也是活該。真以為皇家的便宜是那麼好占的,惡人就該落個爛泥裡的下場。”
簾外響起管家的通報聲。
“大人,大理寺卿到了。陛下有旨,命您前往宣武門監斬,三十六家首犯皆需您親自驗明正身。禦林軍也已經出城,去刨那幾個已故老官的墳塋了。”
沈豫舟站起身,雙手撫平官袍前襟壓出的褶皺。
楚窈洲拿過絲帕擦淨嘴角,仰起臉看他。
“晚上我要吃西湖醋魚,要剔乾淨刺。有一根雜刺我可摔筷子。”
她語氣驕縱,全不顧這人要去刑場過刀山血海。
沈豫舟彎下腰,替她彆好鬢角散落的碎髮。
“我親手剔。你睡個午睡我便回。”
他轉身跨出門檻,步伐生風。
沈豫舟出了相府,沿東華街往宣武門方向策馬而行。
剛拐過長慶坊的街口,便撞上了大理寺的押解隊伍。
李元忠、裴仲文等首犯皆披枷帶鎖,被押在隊伍最前方。
隊伍後方,滿載著粗劣鐐銬的囚車將青石板碾得直響。
那是留給九族男丁充軍用的。
李修然父子被鐵鏈串在一處,和其餘幾十名各府的男丁一同塞在囚車裡。
官差們提著盛滿刺字墨料的木桶,跟在囚車後頭,準備將那些家眷挨個黥麵打入賤籍。
昔日高高在上的權貴,如今囚服上滿是鞭痕,個個蓬頭垢麵,哭爹喊孃的絕望嚎叫聲連綿不絕。
李修然看見沈豫舟一身緋袍跨出府門,雙目充血,拖著腳上的鐵鏈拚命撲向囚車的木欄杆,把欄杆撞得直晃。
“沈豫舟!你個吃軟飯的狗賊!你公報私仇!我爹不就是貪了幾兩修河的銀子嗎,你憑什麼抄我全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他到這一刻還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全家被連根拔起的原因不是修河的銀子,而是二十年前三萬條人命的血債。
押解官揚起鞭子重重抽下,打得他哀嚎不止。
沈豫舟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他,慢條斯理地用雪白素帕掩住口鼻。
他不僅冇怒,眼底反倒浮起幾分嘲弄。
“你連自己為什麼被抓都不知道。回頭問問你爹和你舅公,宣德九年冬天,折風口三萬將士的軍糧去了哪裡。”
“若能做鬼,北境三萬將士早就把你們生吞了,哪輪得到你在這兒衝本官叫喚。”
他看向大理寺卿。
“時辰快到了。彆讓長公主在城樓上久等。”
囚車軋過青石板,朝宣武門駛去。
沿途百姓早已聽聞北境舊案,長街兩側擠滿人潮。
爛菜葉、臭雞蛋如雨點般砸向囚車,唾罵聲震天。
那些聽說惡官家屬要世世代代為奴受苦的百姓,紛紛拍手稱快。
午時三刻,宣武門外。
沈豫舟端坐監斬台,擲下硃筆火簽。
劊子手舉刀。
法場邊緣停著幾輛木車,車上是剛從土裡掘出來的腐爛棺木,刑吏手持長鞭候命。
刀光落下,人頭滾地,熱血潑灑在磚石上,染出大片暗紅。
城樓之上,長公主立於垛口。
大紅宮裝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她右手搭在城磚上,指尖摸到了鬢邊那支粗糙的木簪。
風很大,簪身被吹得微微晃動,她抬手按住,按得很穩。
遠處法場的喧囂隨風送來,她冇有再往下看。
她抬起頭,望向北方。
那個方向,是折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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