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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46
宣德殿前,聖旨高懸,昭告天下。
宣德九年折風口血案沉冤昭雪。
皇帝下詔,追封駙馬林驚野為鎮北王。三萬北境將士皆立牌位,入大梁忠烈祠,配享皇家世代香火祭祀。
全城百姓跪地山呼萬歲。
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永安長公主的雷霆手段,以及新科狀元沈豫舟的鐵血手腕。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權貴,幾天功夫便成了刀下亡魂和北境的苦役,大快人心。
而京城南城的茶館裡,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台下登時冇了聲響。
說書先生壓低嗓門,講起了另一樁極具反差的奇聞。
“列位看官,都道那沈狀元殺伐果斷,可你們可知他下了監斬台,頭一件事乾的是什麼?”
眾人伸長脖子。
“沈大人連官袍上的血腥氣都顧不上換,騎著快馬直奔相府。進了院子,命人打來溫水,拿皂角把一雙手裡裡外外洗了足足三遍。為什麼?因為相府千金楚大小姐今日要吃西湖醋魚,沈大人急著趕回去給她親手剔魚刺!”
茶館裡一片嘩然。
角落裡一個青衣書生搖著摺扇,問了一句。
“我且問你,沈大人圖什麼?”
說書先生眉毛一挑。
“圖什麼?人家圖的就是楚大小姐那份真性情。三十六家貪官落馬,這是拔出蘿蔔帶出泥的大案。楚大小姐乃是旺夫的命格,沈大人供著還來不及,剔個魚刺算什麼?”
角落裡的茶客甲喝了口茶,忽然插嘴。
他說自己有個遠房表侄在相府當差,見識過更離譜的事。
皇帝禦賜的紫毫硃筆,本是用來起草聖旨、批紅定生死的物件。到了相府,這支筆被楚大小姐拿去搗水蜜桃汁。理由?她說筆毫硬挺,拿來調胭脂色最勻稱。
全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雅間裡的權貴們聽見這話,半個字也蹦不出來了。
原本等著看寒門子弟被相府千金折騰的笑話,現在誰還敢吭聲?這哪裡是被拿捏,這分明是人家心甘情願、樂在其中。
而這些議論的主人公此刻在做什麼呢?
相府,午後陽光斜照進窗欞。
楚窈洲斜倚在紫檀羅漢床上,手裡捧著一隻小巧的手爐。
紫檀小幾上擺著一盤剛出鍋的西湖醋魚,魚肉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沈豫舟換了一身月白常服,坐在她身側的圓凳上。他一手執象牙銀箸,一手撥弄魚肉,專注地挑揀魚腹間的細刺。
修長的手指捏著筷子,將魚腹處最嫩的一塊肉完整剝離出來,翻來覆去確認冇有一根細刺了,才放進青瓷小碗中,推到楚窈洲麵前。
楚窈洲拿起銀勺,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
銀勺擱回碗裡,“叮”的一聲脆響。
“這魚老了。”她語氣挑剔得理直氣壯,“肉質柴得很,不好吃。”
這魚從江南水路用冰塊鎮著,八百裡加急運到京城。皇帝桌上也就那麼兩尾,全被沈豫舟討來了。
沈豫舟冇接話。他將那盤魚端到一旁,轉手遞上一盞溫熱的百合銀耳湯。
“是我冇盯緊廚房的火候。晚膳讓廚子做你愛吃的雪霞羹,這魚不吃便罷了。”
他語氣平和,拿起絲帕,替她拭去唇角沾上的一點湯漬。
識海裡,係統的電子音快跳出火星子了。
【宿主!!那可是江南特供的貢魚,皇帝桌上總共兩尾,全被他討來了。你,居然,說,老?】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46
楚窈洲拿銀匙戳碗裡的銀耳湯玩。
【我不作,他怎麼步步高昇?本仙女這叫憑最嬌縱的脾氣,過最舒坦的人生。懂不懂?】
係統沉默了兩秒。
【……行吧,你開心就好。反正升官的是他,享福的是你。我隻是一個外統。】
楚窈洲翻了個身,把臉湊到銅鏡前。
鏡中映出她臉頰上暈開的粉色斑痕,不太均勻,顏色也有些浮。
她指著那片粉痕,衝沈豫舟理直氣壯地控訴:“你看看,這禦筆的毛太粗,把上好的桃汁都搗出渣子了。塗在臉上颳得生疼,顏色全浮在表麵,我不滿意。”
話是對沈豫舟說的。
心裡的小人卻在瘋狂蹦迪。
這可是皇帝批紅的禦用硃筆!被她拿來搗蜜桃汁調胭脂!天底下還有比這更離譜的用法麼?
夠他的官運再往上躥一躥了吧?
沈豫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幾案上擱著幾支洗淨的毛筆,筆桿是上好的紫檀木,筆毫微微透著殘紅。正是皇帝前日剛賞的禦用紫毫硃筆。
他把筆收進木匣中,合上蓋子。
伸出手,溫熱的指腹輕輕蹭過她臉頰上的粉痕。動作很慢,怕弄疼她。
“是我考慮不周。內務府昨日新進了一批高昌國貢上來的雪狼毫,據說柔軟得跟絲綢一樣,原本是給陛下畫工筆畫用的。我明日去討幾支來,把筆桿截短,專門給你做調脂粉的刷子,可好?”
堂堂新科狀元,滿腦子盤算的是天子的禦用畫筆。
隻為給媳婦做一把塗胭脂的小刷子。
楚窈洲滿意地靠回軟墊。素月從幾案上跳下來,一頭紮進她懷裡,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比主人還舒坦。
她心安理得地閉上眼,摟著貓曬太陽。
舒坦。
這就是超品誥命的日子。
……
相府正廳。
六口包金大紅樟木箱並排敞開,箱蓋掀到底,綢緞的光澤晃花人眼。
內務府總管弓著腰立在一旁,袖子裡的帕子已經濕透了。
那件耗費二十八斤金線的織金鳳衣早已備妥。唯獨大婚用的紅蓋頭,內務府前前後後送來了十幾匹紅綢,全被相府千金打了回來。
今日箱子裡裝的,是織造局日夜趕工新染出來的紅綢,布麵上滿是鸞鳥朝鳳的暗紋,光澤比前幾批更勝一籌。
這回總該過關了吧?
內務府總管搓著手,滿麵堆笑,小心翼翼開口。
“大小姐,這蓋頭的料子用的乃是宮中秘方,十名繡娘熬了半個月纔出這一匹。這紅色潤澤大氣,便是宮裡的主子們看了,也是讚不絕口的。”
楚窈洲斜倚在紫檀羅漢床上,雙手捂住暖爐。
眼皮抬了一下,掃過去一眼,隨即收回目光。
“這紅不正。”
內務府總管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了。
楚窈洲補了一句:“旁人說好,您拿去送給旁人做衣裳便是。我大婚的蓋頭,容不得半點沉悶。”
內務府總管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十名繡娘半個月的活,被人家連看都懶得多看就駁了。
他在宮裡伺候了半輩子貴人,頭回遇上比宮裡主子還難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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