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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40
秋風捲起長街黃土。
車隊踏入京城南門,兩旁小販紛紛避讓。
沈豫舟坐在馬車內,聽著車輪碾過青石磚的脆響。
護衛隊長驅馬上前請示:
“大人,連日奔波,是否先回相府換身官袍?”
沈豫舟搖頭拒絕。
他冇洗去這一身風塵,衣襬沾著泥點,下頜冒出一層青色胡茬。
掀開車簾,回頭看了眼隊伍後方。
那輛加寬板車停在末尾,油布裹得嚴實,粗麻繩足足繞了五六道。
“把這車單獨送去城南長公主府後巷。”沈豫舟吩咐。
護衛隊長領命行事。
沈豫舟放下車簾,讓車伕調轉方向,馬車直奔皇城而去。
禦書房內,地龍燒得暖熱。
皇帝靠坐在龍椅上,翻看河工摺子。
這波治水籌款不僅填平了戶部虧空,還富餘不少,各州府進展極為順利。
大太監躬身入內,稟報沈豫舟殿外求見。
皇帝抬手允準。
沈豫舟大步走入大殿。
他冇換朝服,行至禦前,雙膝著地,直直跪在金磚上。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用火漆封嚴的油布包,雙手平舉過頭頂。
大太監走下玉階,接過布包剝開外皮。
一本邊緣發黃的兵部檔冊,一卷佈滿暗褐色血塊的殘破麻布,並排擱在禦案上。
殿內安靜得出奇,爐香青煙筆直向上。
皇帝看清檔冊封皮上的“宣德九年”四字,翻頁的手當即停住。
沈豫舟伏首貼地,出聲陳述:
“臣奉密旨,暗查當年北境糧草舊案。”
皇帝冇有出聲打斷。
沈豫舟接著報:
“臣在北境廢營,找到當年隨軍老卒齊盛。”
“他斷了一條腿,隱姓埋名熬了二十年,交出了這本兵部調撥記錄原件。”
皇帝的視線落在賬麵上。
“宣德九年冬,兵部侍郎李元忠批註軍糧損耗四成三。”沈豫舟語速平緩。
“起運八百斤,邊關登冊四百六十斤。”
“但查驗官記錄,沿途車轍均深,糧車重量一路未變。”
沈豫舟語調極穩:
“這四成軍糧,根本冇出過京城。”
皇帝伸手拿起那塊殘破麻布,那是老卒咬破指尖寫下的血書供狀。
“李元忠夥同數名京官,轉賣軍糧中飽私囊。”沈豫舟繼續奏報。
“駙馬率三萬將士據守孤城。”
“無糧無草,大軍在雪地裡耗儘最後一滴血,全軍覆冇。”
李元忠,太常寺少卿裴仲文的嶽丈,也是承恩侯李崇的親屬。
皇帝看著麻布上斑駁的血印。
三萬將士,二十年風霜。
皇帝壓著嗓子問:“涉案官員幾何?”
“連同當年各州押運使,共計三十六人。”
皇帝雙手用力扣住案沿。
他抓起桌上那方禦用端硯,猛地砸向地麵。
墨汁飛濺,端硯四分五裂,碎塊一路滾落玉階。
幾滴殘墨濺上沈豫舟的官服下襬,他連躲都冇躲。
皇帝胸口起伏,呼吸聲粗重無比。
一筆血債瞞了天子整整二十年。
大太監跪伏在地,額頭貼著金磚不敢出聲。
皇帝盯著那塊殘布,足足過了半盞茶功夫才乾澀開口:
“傳口諭。”
大太監趕忙應承。
“前兵部侍郎李元忠、太常寺少卿裴仲文、承恩侯李崇。”
“凡涉宣德九年一案者,即刻羈押。”
皇帝字字生硬。
“涉案者九族以內,就地圈禁,連隻鳥也不許飛出院落。”
皇帝看向沈豫舟,沈豫舟重重叩首。
“你拿上這些案卷,去永安那裡。”
皇帝彆開視線,望向雕花長窗外。
“這些人怎麼發落,全由她說了算。”
沈豫舟乾脆迴應:“臣領命。”
他起身將檔冊與血書包裹妥當放回懷中,轉身退出大殿。
出宮道上,斜陽將宮牆影子拉得老長。
早在昨日,沈豫舟就已命人暗中把訊息遞迴相府。
算算時辰,窈洲今日定會一直守在公主府等他。
他快步走出宮門,相府小廝牽著備好的馬車候在一旁。
沈豫舟跨入車廂,出聲囑咐:“你騎快馬抄近路,速去長公主府報信。”
他繼續交代:“轉告大小姐,我半個時辰後到後巷角門。”
小廝領命疾馳而去。
沈豫舟摸了摸懷裡的紫檀小盒,木盒邊緣已經磨損得很厲害。
他命車伕揚起馬鞭,馬車向南。
城南,長公主府水雲水榭。
楚窈洲坐在石桌邊,素月乖乖蜷在她膝頭。
花匠正在新翻泥土的花池邊忙活。
長公主由章嬤嬤扶著在園中走動。
今日楚窈洲出奇地安靜,冇嚷著要吃進貢的水蜜桃,也冇拉著長公主吐槽八卦。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40
她眼巴巴盯著庭院裡那個挖好的空花池發呆。
長公主見狀,隻當這小丫頭是想念未歸的未婚夫了,心下不免憐惜。
她轉頭吩咐章嬤嬤去庫房拿楚窈洲最愛的百花蜜餞。
格外破例讓小廚房端來冰鎮酸梅湯,想藉此哄她開心。
楚窈洲看在眼裡,心底泛起些許痠軟。
這段時日的相伴,長公主拿她當親晚輩一樣縱容疼惜。
她也真切盼著能把長公主心裡的陳年冰霜捂化。
她摸了摸藏在袖管裡的字條。
那是沈豫舟昨日遣人提前送來的短箋,上麵隻有六個字。
賬平,人歸,冤雪。
楚窈洲端起冰鎮酸梅湯抿了一口,壓下繁雜心緒,繼續盯向那個深坑。
章嬤嬤從遊廊外快步走近通報:
“殿下,相府小廝在角門外遞了訊息,沈大人的馬車半個時辰後到。”
長公主腳步停住。
楚窈洲的手指掐進素月的軟毛裡,心頭大石落地。
人回來了,這事便成了。
此時,承恩侯府內正廳茶香四溢。
承恩侯李崇坐在上首,太常寺少卿裴仲文坐在客座。
李修然站在一旁,手裡盤著兩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前些日子裴仲文被降職罰俸,李家也跟著受累。
兩家人這幾個月算是夾起尾巴做人。
李修然把核桃在掌心搓得直轉。
“爹,舅公,你們就是顧慮太多。”
他冷笑出聲。
“沈豫舟去地方修河,天高皇帝遠。”
“治水可是個要命的差事,隨便潰個堤就能要了他的腦袋。”
裴仲文端著茶盞冇接話。
他這幾日總覺得右眼皮直跳,心神不寧。
“修然說得在理。”李崇出言附和。
“沈豫舟鋒芒太盛。等他栽了跟頭,咱們就聯名上摺子踩死他。”
管家剛從外頭跑進院落,正要稟報晚膳菜式。
大門方向猛地傳出一聲爆響。
整扇厚重的黑漆木門被人暴力踹開。
重重撞在兩側牆垛上,碎木屑亂飛。
甲葉碰撞的鏗鏘聲連成一片。
身穿重甲、手持長槍的禦林軍分成三列,快步湧入庭院。
鐵靴踩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麵直顫。
李崇手裡的茶盞啪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裴仲文猛地站起身,直接帶翻了旁邊的小幾。
李修然手裡的核桃掉落在地,一路滾進角落。
他雙腿發軟,直接傻了眼。
數十名弓弩手湧入兩側遊廊占據高點。
精鋼箭簇齊刷刷對準正廳。
佩刀侍衛利落封死所有通道。
承恩侯府前院被圍得水泄不通。
幾名企圖反抗的家丁被長槍當場掃翻,倒在地上哀嚎。
禦林軍統領按著刀柄,大步跨上石階。
“統領大人。”
李崇強撐著走上前,聲音都在發顫。
“您這是什麼意思?”
統領理都冇理,直接從腰間抽出一卷明黃綾緞。
李崇與裴仲文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李修然被管家死命拽了一把,纔跟著跌伏下來。
“傳陛下口諭。”統領拔高音量。
“承恩侯府、裴家九族上下,即刻羈押。”
“全府圈禁聽候發落!”
就這麼簡單的幾句,冇提罪名,也冇定刑罰。
裴仲文軟綿綿癱倒在地。
他混跡官場多年,深知這種連辯解機會都不給的陣仗,必是抄家滅族的大禍。
李修然猛地抬起頭,聲嘶力竭地喊:
“我不服!我爹是承恩侯,我舅公是朝廷命官,你們憑什麼抓人!”
統領掃了他一眼,連廢話都懶得多說半句,直接揮手下令拿人。
四名體格魁梧的士兵大步上前,將李修然雙臂反剪,牢牢按壓在地上。
李修然側臉貼著粗糙的石板,涼意直鑽骨頭。
他拚命掙紮,後背卻被士兵的鐵靴死勁踩住,根本動彈不得。
李崇和裴仲文也被士兵架著胳膊拖拽起來。
庭院四周,女眷與下人的哭叫聲響成一片。
統領走到李修然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天子口諭拿人,膽敢反抗者,就地正法。”
統領手按刀柄,冷酷無情。
裴仲文看著眼前這殺瘋了的陣仗,一口氣冇上來,雙眼一翻當場昏死過去。
李修然完全被這架勢嚇傻了,連掙紮都忘了。
他腦中亂成一鍋粥。
昨天他還在做夢要把沈豫舟踩進泥潭,今天全家就淪為了階下囚。
士兵壓根不給他思考的餘地,揪住他的衣領就往院中拖去。
李修然眼角瞥見父親李崇渾身癱軟,被人架著胳膊拖走。
侯府那塊燙金的黑漆牌匾在斜陽下泛著暗光。
大門外,全副武裝的禦林軍已經將整條街列陣封死,插翅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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