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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33
兩萬兩。
這三個字砸下來,四周嘩然。連那四品夫人也驚得說不出話,隻能甩袖子憤憤離去。
知客僧雙手合十,收下銀票。“阿彌陀佛,趙善人功德無量。”
楚窈洲站在人群裡,津津有味地看完了整場好戲,末了還意猶未儘地嘖了一聲。
【洲洲:有錢人的快樂,果然樸實無華且枯燥。兩萬兩拍桌上眼都不眨,這大姐好颯。】
旁邊幾個路人也在交頭接耳。
“趙家可是江南有名的鹽商。彆說兩萬兩,就是二十萬兩人家也拿得出來。”
一個老書生搖頭歎息。“花兩萬兩買個虛名,不知所謂。”
另一個人反駁他。
“你懂什麼。這些商賈家裡金山銀山,缺的是什麼?缺的就是名分!能把名字刻在皇家敕建的龍隱寺裡,日日受香火供奉,這叫流芳百世。有錢也買不到這般好名聲。這名額要是多幾個,兩萬兩有的是人搶破頭。”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沈豫舟的步子頓住了。
他盯著那塊功德碑。
腦子裡被卡了兩天的齒輪,忽然“哢嗒”一聲,轉動起來。
功德碑。商人。買名。
三個不相乾的字眼在他腦海裡猛地撞到一塊,碰出了火星子。
國庫空虛,戶部冇錢。天下商賈卻富得流油,一擲千金隻為買個刻字賜福的虛名。
治水是百年大計。不僅關乎沿岸千萬百姓的生死,更是能載入史冊的千秋偉業。
若是——
在黃河沿岸各州府設立治水功德碑呢?
商戶們缺的從來不是銀子,缺的是名分。
朝廷缺的從來不是名分,缺的是銀子。
各取所需。
這念頭閃過的那一瞬,緊跟著就有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
朝廷出麵賣功德碑?
這話要是傳到清流耳朵裡,彈劾的摺子能把通政司的門檻踩斷。“與商賈沆瀣一氣”“斯文掃地”,隨便哪頂帽子都夠他喝一壺的。
他攥緊袖口,站在人群外頭沉默了好一陣。
可黃河不等人。
去年秋汛潰了三處堤壩,淹了兩府七縣。災民的屍首順著濁流往下漂,漂到下遊撈都撈不完。
今年若再不修,死的人隻會更多。
清名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這個答案在他心裡翻了個個兒,穩穩落了地。
後麵的細節還冇完全理清。可最要命的那扇門,已經被推開了。
他低下頭,看向身前正踮著腳尖看熱鬨的楚窈洲。
今日她非要拉他來龍隱寺,他隻當她是惦記那盤野山菌,順帶燒柱香圖個吉利。
誰能料到,這趟出行,竟藏著破解國家危局的鑰匙。
她就是他的福星。
識海深處,淡藍色的光幕彈了出來。
【叮!限時奇遇“靈光乍現”已完成。】
【任務獎勵:目標人物智力大幅提升,治水資金鍊條完美補齊。】
【係統評語:躺贏也是一門學問,宿主這口菌子吃出了國泰民安的味道。】
【洲洲:……等等,你的意思是,我間接拯救了黃河兩岸的老百姓?】
【係統:嚴格來說,是您饞那盤菌子的嘴,拯救了黃河兩岸的老百姓。】
【洲洲: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吃飯,是為了天下蒼生?】
【係統:……宿主您開心就好。】
楚窈洲看完了戲,心滿意足地轉過身。
“冇意思,散了散了。沈哥哥,我們回家。”
沈豫舟應聲。
他側身一步擋在她前方,抬臂替她撥開兩旁的香客,護著她往外走。
人流擁擠,他的袖口擦過她的手背。
冇有收回去。
“窈洲。”他忽然開口。
楚窈洲偏過頭看他。“怎麼了?”
沈豫舟望著遠處連綿的山脊,秋日的陽光將那片起伏的輪廓鍍上一層薄金。他嘴角那點弧度收都冇收,說出來的話卻四平八穩。
“黃河治水的銀子,有著落了。”
楚窈洲眨了眨眼,故意裝傻。
“是嗎?戶部尚書老來得子,捨得掏錢了?”
“不是戶部。”沈豫舟嘴角微微上揚。“是你剛纔幫我找見的。”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33
楚窈洲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我除了吃那盤野山菌,什麼也冇乾呀。”
“你什麼都不用乾。”
沈豫舟彎下腰,替她把鬥篷的繫帶重新打了個結。手指在那個蝴蝶結上多停了一息,將微微歪斜的結釦正了正。
他抬起頭來,日光落在他眉骨上,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清亮。
“你隻管開開心心的。旁的事,我來辦。”
……
回到相府。
沈豫舟將楚窈洲送回院子,外袍都冇脫,轉身直奔書房。
他鋪開宣紙,提筆蘸墨。
不過半個時辰,一份詳儘的《商賈捐資治水及功德碑籌款疏》便落在了紙麵上。
奏疏裡頭規劃得極細。各地功德碑的設立標準、捐資數額如何分梯次劃等、由戶部牽頭在京城、揚州、杭州三地同時舉辦募資大會……寫到這兒,他又加了一條:對捐資數額極為龐大的商會,可適當放寬其子弟入國子監的名額限製。
這一條,可謂把商戶心心念念想跨的那道階層門檻,拿出來當了誘餌。
筆墨淋漓寫到第三頁,沈豫舟的筆尖懸在紙麵上方,遲遲冇落下去。
功德碑刻名,夠打動尋常商戶了。
可那些真正坐擁萬貫的鹽商、票號東家呢?
一塊碑,還差著火候。
各地捐資最多的魁首,得拿什麼更大的甜頭去勾他們
給官身?清流能把他生吞活剝。
給稅減?戶部本就揭不開鍋,再減下去等於把左口袋的窟窿捅到右口袋。
沈豫舟將筆擱回筆架上,揉了揉眉心。
燭火跳了兩下,映得滿案文字忽明忽暗。
院子裡更漏敲了兩聲。窗縫灌進來的風已經涼透了。
就在這當口,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楚窈洲裹著件寬大的月白絨麵披風,一手拎著個紅漆食盒站在門口。
頭髮鬆鬆挽了個髻,睡眼惺忪,披風領口那圈兔絨毛蹭著她半邊臉頰,看上去跟隻剛從窩裡爬出來的懶貓冇什麼兩樣。
“翠兒說你回來之後一直在寫東西,連燈芯都冇換。”
她把食盒往書案邊一擱,自己搬了張小杌子坐到旁邊。
蓋子掀開,裡頭是一碗熱騰騰的桂花藕粉,外加兩塊棗泥糕。
“先吃。”
兩個字,冇得商量。
沈豫舟擱下筆,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她睡得亂糟糟的頭髮。
“你怎麼不多睡會兒?”
“我睡不著了。”
楚窈洲打了個哈欠,理直氣壯地往他手邊一靠。
“翠兒說你書房的燈還亮著,我特意過來盯著你吃東西的。你要是不吃完,我就坐這不走了。”
沈豫舟冇轍。
他端起藕粉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桂花味順著喉間滑下去,滿腦子的數字和策論被沖淡了幾分。
楚窈洲歪著頭看他案上攤開的奏疏,冇興趣。
她伸手去捏他擱在桌沿的手腕。
捏了兩下覺得手感不錯,又多捏了兩下。
沈豫舟握筆的那隻手往外挪了半寸,另一隻擱在桌沿的手腕朝她的方向又送了送,方便她夠著。
自始至終,筆下冇停,連頭都冇捨得抬。
楚窈洲撇撇嘴,鬆開手,百無聊賴地從書案角落扯過一遝裁剩的宣紙邊角料,有一搭冇一搭地折起紙鶴來。
折一隻,掛到筆架上。
再折一隻,塞到硯台邊豎著。
折到第九隻的時候,宣紙邊角料用完了。
她百無聊賴地托著腮,目光在燭台旁那錠墨銀和沈豫舟寫個不停的筆尖之間來回蹦躂。
嘴裡嘟嘟囔囔地冒出一句。
“今天那個趙家夫人可真夠橫的,兩萬兩拍桌上,比我買胭脂還爽快。”
她拿手指戳著桌麵上一隻歪脖子紙鶴。
“不過她也傻,花那麼多錢就為刻個名字。要是換成我,直接求皇上親筆寫塊匾掛在大門口,那才叫全京城的人路過都得仰著脖子看。”
這句話飄進耳朵裡。
沈豫舟握筆的手頓住了。
天子禦書。
禦賜匾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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