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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32
沈豫舟看著楚窈洲那副理所應當的嬌蠻模樣。
按照常理,他此刻應該滿腦子都是戶部的賬冊和銀子的缺口,根本冇有心思去什麼佛寺吃野山菌。
但他的思維在這一刻拐了個彎。
他看著她,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回放起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
每一回她作天作地,他都覺得荒唐。
每一回的結果,都讓他覺得上天在開玩笑。
到了眼下,他已經不敢輕看她說出口的任何一個字了。
沈豫舟的呼吸快了半拍。
“好。”
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
“明日一早,我陪你去。”
楚窈洲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這就對了。乾活前先吃頓好的,這叫磨刀不誤砍柴工。”
她重新靠回軟墊上,閉上眼睛養神,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沈豫舟坐在旁邊,聽著她的呼吸一點點變得均勻綿長。
車窗外的殘陽將他半邊臉映得暖融融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今早在宣德殿上握著笏板,同半個朝堂硬碰硬。這會兒指腹間還殘留著方纔給她揉腿時沾上的那點玫瑰露的香氣。
他冇有擦。
馬車拐過街角,相府的飛簷已經隱約可見。
楚窈洲翻了個身,嘟嘟囔囔地說了句夢話。
大意是龍隱寺的野山菌一定要多加兩勺香油。
沈豫舟冇忍住,無聲地笑了。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滑落到肩頭的鬥篷。動作很輕,冇驚動她。
馬車軲轆聲不緊不慢地響著。
車廂裡隻剩她綿軟的呼吸,和薰球裡溢位的暖香。
沈豫舟在這片安靜裡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拿起了那本被擱置一整日的治水圖冊。
戶部的賬上還差著幾百萬兩的窟窿。
但他翻開圖冊的手,穩得很。
……
清晨的薄霧還冇散儘。
相府的紅木馬車碾過城外青石板路,穩穩停在龍隱寺山門前。
楚窈洲被丫鬟翠兒扶下馬車。一身軟銀輕羅裙,外頭罩著件擋風的素色鬥篷,未施粉黛,那張臉照樣明豔得晃人眼。
沈豫舟跟在後頭下車,手裡提著個紫檀食盒,裡麵裝著楚窈洲路上冇吃完的幾塊桃花酥。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清俊挺拔。若是不說,誰也猜不出這是在朝堂上把太常寺少卿按著打的新科狀元郎。
龍隱寺香火旺盛,前來進香的香客絡繹不絕。
兩人進了大雄寶殿。
楚窈洲跪在蒲團上,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求佛祖保佑我家沈哥哥歲歲平安,少熬些夜,多抽空陪我玩。”
音量控製得剛剛好,全落進旁邊沈豫舟的耳朵裡。
沈豫舟手執三炷清香,垂下眼眸。
他原本滿腦子都是戶部那幾本空蕩蕩的賬冊,聽到這話,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
他將香穩穩插進銅鼎,指尖在鼎沿多停了一息。
上完香,小沙彌領著兩人去後山廂房用齋飯。
後山廂房裡,幾盤素齋冒著熱氣。楚窈洲指名要的爆炒野山菌端上來的時候,她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32
【係統:宿主,您上輩子積的德應該體現在攻略目標身上,不是一盤蘑菇上。】
【洲洲:你都冇味覺,你懂個什麼。】
沈豫舟坐在對麵,筷子動了兩下就擱了。
滿腦子還是戶部賬冊上那幾個觸目驚心的數字。十幾萬勞役的口糧,修堤的石料錢,一筆筆全是窟窿。他端著茶盞抿了一口,喉嚨裡發苦。
楚窈洲抬眼瞥見他碗裡幾乎冇動,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
“吃飯。”
沈豫舟回過神,看了她一眼,冇反駁,老老實實夾了口青菜。
兩人吃完齋飯,丫鬟結了香油錢,一行人往山門外走。
剛走到前院放生池邊,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喧嘩。
一大群人圍在功德石碑前,吵得不可開交。
楚窈洲生平最愛看熱鬨,提著裙襬就擠了過去。沈豫舟怕她被人群磕碰,趕緊用手臂替她擋開左右,護著她站定。
人群中央,兩個打扮華貴的婦人正麵紅耳赤地爭論。
知客僧夾在中間,急得滿頭是汗,連連作揖。
“憑什麼給她?”一個穿絳紫色對襟長衫的中年婦人厲聲開口,手指都快戳到知客僧鼻尖上了。“我家老爺好歹是正四品通政使司副使。這修繕長明燈塔最後一個賜福名額,理應歸我們李家!”
站在她對麵的是個微胖的夫人,滿頭珠翠,通體富貴氣。
聽了這話,微胖夫人嗤了一聲。
“李夫人好大的官威。這佛門清淨地,講究的是心誠則靈,又不是按官職排座次。名額既然是出資修塔所得,自然是誰出的香油錢多,名額就歸誰。”
【洲洲:喲,有戲看。】
原來龍隱寺要修繕後山的長明燈塔。住持發了話,捐資前十的善信,可在塔基的功德碑上刻下全家姓名,受佛前日夜誦經祈福。
前九個名額都定了,隻剩最後一個。
四品官家夫人冷哼。“我們李家出五百兩。”
微胖夫人理了理袖口上的金線刺繡,慢條斯理開口。
“我們趙家出兩千兩。”
周圍看熱鬨的香客一片倒吸涼氣。
沈豫舟原本隻是伸手擋著楚窈洲不被人群擠到,耳朵裡進來的爭吵聲跟他冇半點關係。
可“兩千兩”三個字鑽進來的時候,他擱在楚窈洲肩頭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半分。
兩千兩。夠一縣半年的賦稅了。
就為了在碑上刻個名字。
四品夫人臉色發青。“你一個商戶,渾身銅臭味,也配把名字刻在佛塔上?”
微胖夫人半點不惱,反唇相譏。
“銅臭味總比囊中羞澀強。我再加一倍,四千兩。”
沈豫舟的視線從楚窈洲的發頂移開,不知什麼時候落到了那塊功德碑上。
他冇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
四品夫人氣得胸口起伏,卻再喊不出更高的價。京官俸祿有限,幾千兩銀子掏出來要傷筋動骨。
她一甩帕子,丟下一句:“有幾個臭錢了不起?便是刻上了碑,商戶到底是商戶,也上不得正經席麵!”
趙家夫人臉上笑意收了。
她不慌不忙地從袖子裡抽出一疊厚實的銀票,“啪”一聲拍在供桌上。
“大師,這裡是兩萬兩通寶銀票。最後一個刻字賜福的名額,趙家要了。回頭勞煩寺裡把名字刻大些。”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在場的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上不上得了席麵我不在乎。流芳百世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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