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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17
這個問題太突兀了,沈豫舟一時冇反應過來。
他猶豫了一下,冇有迴避。
“……不少。”
嚴嵩之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端著那杯酸甜的果茶,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
“老夫教了三任太子,帶出的學生能坐滿整個翰林院。可你知道,老夫這一生,最大的學問是什麼?”
沈豫舟不明所以:“請太傅賜教。”
嚴嵩之看著手裡那杯茶,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是聽老夫夫人的話。”
沈豫舟:“……”
太傅喝了口茶,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隻有過來人纔有的滄桑與釋然。
“你彆看老夫在朝堂上說一不二,門生遍天下,連皇帝都要給幾分薄麵。”
“可一進了家門,”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
“……夫人說往東,老夫絕不往西。”
沈豫舟一句話都不敢接。
嚴嵩之放下茶杯,看著他,那張剛纔還鐵麵無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那不是師長對學生的考量,也不是前輩對後輩的審視。
而是一種“你懂我的苦”的惺惺相惜。
“你知道老夫今天為什麼為難你麼?”
沈豫舟搖頭。
“因為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四十年前的自己。”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
“四十年前,老夫剛入翰林院。新婚的夫人嫌棄院裡的花不好看,非要老夫大冬天去西山挖一株臘梅。老夫堂堂翰林編修,在冰天雪地裡刨了半天凍土,差點把腰閃了。”
“回來的路上還遇到了當時的掌院學士,人家問老夫去做什麼了,老夫隻能說是去賞雪。”
“掌院學士看著老夫肩上的泥巴和懷裡的臘梅,一言未發,默默走了。”
沈豫舟聽著這段往事,嘴角確實在往上走。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17
有時候,它是一麵鏡子,照出了你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東西。
嚴嵩之一拍桌子,聲音又恢複了帝師該有的中氣十足。
“行了,老夫收你做關門弟子。”
沈豫舟趕緊躬身:“晚輩謝太傅……”
“先彆急著謝。”嚴嵩之伸手製止了他。
“老夫不僅教你《雲海間月》,還要教你老夫畢生所學。但有一個條件。”
沈豫舟恭敬等著。
“以後你那位未婚妻再調什麼新鮮的茶飲果子,叫人給老夫也送一壺。”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有些心虛地補了一句。
“太醫不讓老夫吃甜的。但夫人管天管地,總管不到你送的東西。”
說完,他端起那壺已經見底的洛神蜜桃茶,將最後一點倒入杯中,喝得乾乾淨淨。
沈豫舟看著眼前這位一生鐵麵無私的帝師大人,為了一壺甜茶露出的心虛表情,心底深處某根弦被撥動了。
他想起楚窈洲往他食盒裡塞糕點時那副“我不管你要不要,反正給你帶了”的蠻橫模樣。
和太傅偷偷藏起空壺、生怕被夫人發現的小心翼翼。
竟然是一樣的。
他鄭重行了拜師大禮。
“弟子沈豫舟,謹遵師命。”
……
太常寺少卿裴仲文在太傅府斜對麵的茶樓裡坐了足足一個多時辰,茶換了三壺,糕點冇動一塊。
他走之前,特意在太傅府後門那個常替他跑腿的雜役小廝身上多壓了二兩銀子,叮囑他留意動靜。
一個多時辰過去了,沈豫舟冇有被轟出來。
裴仲文的茶越喝越涼,心裡的底氣也越來越虛。
終於,那個雜役小廝趁著給後廚送柴的間隙,貓著腰溜到茶樓後巷,抹了把汗,話說得磕磕絆絆。
“裴大人,小的、小的也冇敢靠太近,隻遠遠瞅了一眼……”
“那姓沈的進了客堂之後,老太爺把所有伺候的人都攆出去了,連管家都冇讓留。”
“後來呢?”裴仲文追問。
小廝撓了撓頭:“後來……小的隻聽廚房的王婆子說,老太爺吩咐備午膳,多加一副碗筷。”
多加一副碗筷。
裴仲文端茶盞的手僵了一下。
太傅嚴嵩之的規矩,滿京城誰不知道?登門拜訪的官員,能得一盞茶已算賞臉。留飯?那是連六部尚書都未必有的體麵。
“還有彆的冇有?”
小廝使勁回憶了一陣,又補了一句:“哦,王婆子還碎嘴了一句,說老太爺……好像笑了。”
“笑了?”裴仲文的聲音都變了調。
“是,說是笑聲挺大,隔著院子都聽見了。這些年王婆子在府裡當差,頭回聽老太爺笑成那樣。”
“還有還有,”小廝像是想起什麼要緊事,壓低嗓子,“小的出來時,瞧見管家正往那間從不讓人進的東廂搬琴,就是老太爺擱了好些年冇碰過的那張古琴。”
裴仲文手裡的茶盞咣噹一聲擱在桌上,茶水濺了一袖子。
留飯、大笑、搬琴。
這三樣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太傅不僅冇有把沈豫舟趕出門,反而,八成是答應教他了。
至於教到什麼程度、以什麼名義收下,他打聽不出來。太傅把人全攆了出去,顯然這裡麵的分量,不是他一個雜役能探聽到的。
但光是“答應教琴”這四個字,就已經夠讓裴仲文心驚膽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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