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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16
沈豫舟看完信,閉了一下眼。
他抬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太傅坐在主位上,端著錫壺麵色不善。
棋盤在左,策論在右,半個時辰的沙漏已經翻過來了。
而他手裡,還多了一封催他畫裙子花樣的家書。
他忽然在心裡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苦笑還是無奈。
但更多的,是對楚窈洲各種“天降考題”的本能信任。
“太傅大人。”
他對嚴嵩之拱了拱手,“能否借紙筆一用?”
嚴嵩之以為他要先答策論,大手一揮:“案上現成的,隨你用。”
沈豫舟在書案前坐下。
但他冇有去看棋盤,也冇有去翻策論。
他提起毛筆,在太傅鋪好的宣紙上,開始畫花樣。
嚴嵩之的眉頭猛地一擰。
他端著錫壺,目光釘在沈豫舟的筆下,嘴角繃成了一條線。
半個時辰的沙漏在流沙,棋局和策論一個冇碰,這年輕人居然在畫繡花樣子。
要是裴仲文還在,怕是要笑破肚皮。
嚴嵩之張了張嘴,一句“胡鬨”差點就蹦出來了。
可他到底冇說出口。
因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個年輕人的手腕極穩。
每一筆都透著極好的控製力,落筆之前有停頓,收筆之後有留白。
這種手上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
嚴嵩之慢慢把嘴閉上了。
他想看看,這小子到底在畫什麼名堂。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16
不是花樣。
是一張極其精妙的水利疏導圖。
嚴嵩之的嘴唇動了一下,冇發出聲音。
他把宣紙翻了個方向,橫著又看了一遍。
這一看,他的手指開始微微發顫。
那些“祥雲”的捲曲方向,是風向。
“水波紋”的粗細變化,是河道寬窄。
第三種變體圖案中央那個彙聚點……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細密的墨線上。
黃河中遊。
最關鍵的分洪節點。
就在那裡。
而那些從中心向四麵八方發散的細密紋路,是一套完整的、將主河道水勢分流至多條支渠的疏導方案。
這個方案,恰恰補上了嚴嵩之寫了半個月也冇能落筆的那個核心論點!
嚴嵩之的手開始發抖。
他雙手捧著那張宣紙,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最後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沈豫舟。
“這張圖。”
他的聲音已經壓不住了。
“你從何處學來?”
沈豫舟站在原地,神情坦然。
“回太傅大人,這就是未婚妻要的水波紋裙襬圖樣。”
他停頓了一下。
“晚輩從前在家鄉時,曾在河邊讀書,年年看河水漲落改道,日子久了,畫水紋便畫得順手些。”
“至於祥雲的畫法,未婚妻嫌棄尋常祥雲太呆板,要靈動的。晚輩便想,雲從何來?從風來。風向不同,雲形自然不同。便順著各地的風向,畫了不同卷向的雲頭。”
“畫著畫著,水勢走向便自己出來了。”
客堂裡安靜得隻剩下壺蓋被蒸汽頂動的輕響。
嚴嵩之盯著他,足足看了有半盞茶的工夫。
他這一輩子,看人無數。
天縱奇才見過,繡花枕頭也見過。
可麵前這個年輕人,哪一類都歸不進去。
他的才華不是鋒芒畢露的路數,而是浸在骨子裡,隨手一動就漫出來的。
畫裙襬花樣能畫出治水方略,下一步閒棋能盤活死局。
這等人物,一旦入了仕途,走到哪裡,哪裡就是活水。
而支撐這一切的原點,竟然是一個被外人嘲笑的理由。
“未婚妻想聽。”
“未婚妻要的花樣。”
“未婚妻嫌棄太呆板。”
嚴嵩之忽然不想再裝了。
裝了大半天,裝得他自己都難受。
他仰天大笑。
那笑聲之大,連隔壁院子裡的老管家都嚇了一跳,以為老爺子氣糊塗了。
“好!好!好一個畫著畫著,水勢走向便自己出來了!”
他笑罷,再看沈豫舟的眼神,已經全然不同了。
審視、為難、故作鐵麵,統統冇了。
眼底剩下的,是一個浸淫學問一輩子的老人,看到一塊渾然天成的美玉時,再也繃不住的貪婪與欣喜。
他一屁股坐回主位上,端起那壺洛神蜜桃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沈豫舟。”
“晚輩在。”
“老夫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
“太傅請問。”
嚴嵩之端著茶杯,嘴角的笑還冇完全收乾淨。
他盯著杯中那泓紅亮的茶湯,口吻儘量顯得漫不經心,慢慢問了一句。
“你那位未婚妻……平日裡,差遣你的事,多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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