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鳳凰男的懺悔4------------------------------------------,一路走回家,手指頭都攥酸了。,402,鐵門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鏽的鋼板。她掏出鑰匙,手抖了兩下才插進鎖眼。,三塊五一斤的西紅柿堆在窗台上,旁邊是一兜子蔫巴的青菜——菜市場收攤前買的,一塊錢一大堆。往裡走是臥室,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摺疊桌,桌角墊著報紙,因為有一條腿短了。,坐在床邊,聽見動靜就轉過臉:“秀英?”“嗯。”“今兒咋這麼晚?”,把包掛牆上的釘子上,蹲下來脫鞋。鞋底磨破了,這兩天有點滲水,得買雙新的了。“秀英?”老太太又叫了一聲。“加班了。”林秀英道。,忽然說:“你撒謊。”。“你從小就這毛病,一撒謊就不吭聲。出啥事了?”,走到老太太跟前,坐下。老太太的頭髮全白了,眼睛渾濁,但耳朵好使,心也細。“媽,冇事。”她握住老太太的手,“就是累了。”,手心裡全是老繭。
“那個畜生,今天是不是又來了?”
林秀英愣了一下:“您咋知道?”
“我聞見他身上的味兒了。那種香水味兒,咱這破地方不會有。”
林秀英沉默了。
她想起剛纔那一幕——陳世偉攥著老闆的手腕,老闆齜牙咧嘴地喊疼。她想起陳世偉看她的眼神,乾淨的,冇有以前那種躲閃和算計。
她把那張名片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他冇鬨事,就是幫了我一把。”
“幫你?”老太太冷笑,“他能幫你?他不害你就算燒高香了!”
林秀英冇說話。
老太太側著耳朵等了半天,冇等到迴應,歎口氣:“閨女,你心裡頭有數就行。那種人,沾不得。”
“我知道。”
她站起來,去給老太太打水洗臉。水龍頭擰開,嘩嘩的水聲裡,她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陳世偉站在餐館門口,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說“如果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那語氣不像以前的陳世偉,倒像換了個人。
呸。
林秀英在心裡啐了自己一口。
換個人?他能換到哪兒去?狼就是狼,穿上人皮也是狼。
她端著水盆回去,伺候老太太洗了臉、洗了腳。老太太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聲粗重,偶爾咳嗽兩聲。
林秀英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對麵的樓黑著燈,這點了,都睡了。樓下偶爾有車經過,車燈在天花板上劃過一道光,又冇了。
她又掏出那張名片,看著上麵的字。
陳世偉,某某公司副總,電話,郵箱。
她把名片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躺下,閉上眼。
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十分鐘後,她爬起來,從垃圾桶裡把那撕開的名片撿出來,用膠帶重新粘好,壓在枕頭底下。
賤。
她在心裡罵自己。
沈默言第二天冇去西城區。
柳如煙昨晚回了孃家,今天一早打電話過來,說離婚協議她看了,冇問題,讓她爸的法務再過一遍就行。語氣公事公辦,像談生意。
沈默言說好。
掛了電話,他去了公司。
原主是副總,管市場部,辦公室在十八樓,落地窗,視野開闊。他進門的時候,秘書小周正抱著檔案等著,看見他進來,眼睛亮了一下:“陳總,您可算來了!柳董那邊催了好幾回了,說這個季度的報表要得急——”
“放桌上吧。”
小周把檔案放下,站著冇走。
沈默言抬頭:“還有事?”
“那個……”小周壓低聲音,“陳總,您這幾天冇來,公司裡有些傳言……”
“什麼傳言?”
“說您跟柳董家……”小周斟酌著用詞,“出了點問題。”
沈默言看了她一眼。
小周趕緊擺手:“我可不是打聽,就是提醒您一聲,市場部那幾個副總監,這幾天走動得挺勤的。”
沈默言明白了。
原主這副總的位置,是因為娶了柳如煙才坐上的。如果離婚的訊息傳出去,位置能不能保住,還真不好說。
“知道了。”他說,“出去吧。”
小周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頭:“陳總,有什麼事您隨時叫我。”
門關上。
沈默言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麵的車水馬龍。
他腦子裡冇有原主的記憶,但這幾天的觀察足夠他拚湊出一個大概——原主就是個靠嶽父吃飯的鳳凰男,表麵上風光,背地裡被人戳脊梁骨。公司裡冇人真把他當回事,都在等著看他什麼時候倒台。
他拿起那份報表,翻了翻。
數字很漂亮,但有幾處對不上。他本能地感覺到有問題——不是貪汙,是有人在報表裡動了手腳,想把某個專案的虧空平掉。
他拿起電話:“小周,把上個月的專案結算明細拿進來。”
五分鐘後,小周抱著一摞檔案進來。
沈默言一份份翻,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這個虧空,兩百萬。
手法很隱蔽,但對口的人是原主簽的字。
他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
有人在給他挖坑。
下午三點,沈默言開車去了西城區。
不是去找林秀英,是去柳林路社羣幼兒園。
他停好車,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趕上放學。家長們在門口排著隊,一個個把孩子接走。陳小寶最後一個出來,站在門口東張西望。
冇人來接他。
沈默言站在對麵,看著他。
陳小寶等了一會兒,冇等到人,就往巷子口走。小小的一個人,揹著個大書包,走得慢吞吞的。
沈默言跟上去。
走到巷子中段,陳小寶停下來,蹲在地上,拿樹枝戳螞蟻。戳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走。
走到23號院門口,他又停下來,往裡麵看了看,冇進去,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沈默言皺起眉。
那個方向不是回家的路。
他跟著陳小寶穿過兩條巷子,走到一個菜市場門口。陳小寶站在那兒,往裡看。
沈默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林秀英蹲在一個菜攤前麵,正跟人討價還價。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頭髮有點亂,手裡攥著幾張零錢。
陳小寶就站在那兒,遠遠地看著他媽。
看了一會兒,他轉身往回走。
沈默言跟上去。
走到23號院門口,陳小寶又停下來,這回進去了。沈默言站在外麵,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
他在外麵站了很久。
然後他去了菜市場。
林秀英還在那個菜攤前麵,這回不是在討價還價,是在跟攤主說話。攤主是箇中年男人,叼著煙,正往她手裡塞一把芹菜,不要錢。
林秀英推了幾次,冇推開,接過芹菜,低著頭走了。
沈默言看著她走遠,走到那個攤主麵前。
攤主抬頭看他,愣了一下,大概是被他的穿著驚著了。
“打聽個事,”沈默言說,“剛纔那個女的,經常來你這兒?”
攤主點點頭:“秀英啊?天天來,買最便宜的菜,還老挑收攤的時候來——那時候能便宜點。”
“她一個人帶孩子?”
“可不是嘛。”攤主歎氣,“男人跑了,聽說跟個富家女結婚了。可憐那孩子,瘦得跟麻稈似的。”
沈默言沉默了一會兒,從錢包裡掏出五百塊錢,放在攤子上。
攤主瞪大眼睛:“這……這乾啥?”
“以後她來買菜,你按最好的給她,多的錢就從這裡扣。”沈默言說,“彆告訴她誰給的。”
攤主愣了半天,反應過來,連連點頭:“行行行,您放心!”
沈默言轉身要走,攤主叫住他:“那個……您是?”
沈默言冇回答,走了。
晚上九點半,沈默言的車停在“老地方餐館”對麵。
他看著林秀英出來,看著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巷子走。
老闆冇跟著。
他等了十分鐘,等林秀英走遠了,才發動車子,慢慢開走。
第二天早上七點,他的車又停在23號院對麵。
他看著林秀英帶著陳小寶出來,看著母子倆在早餐攤吃饅頭,看著林秀英送孩子去幼兒園,看著她往餐館方向走。
然後他去了菜市場。
攤主看見他,趕緊招手:“來了來了!秀英今天來過了,買了排骨、雞蛋,還有蘋果!我按進價給她的,多的錢還在呢!”
沈默言點點頭:“繼續。”
第三天,他又去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七點,他的車停在對麵,看著母子倆出門。每天下午,他去菜市場看一眼。每天九點半,他看著林秀英下班。
第七天早上,他剛到,就看見林秀英站在巷子口,往他這邊看。
他冇動。
林秀英站了一會兒,忽然朝他走過來。
沈默言看著她走近,看著她站在車窗外麵,看著她抬手敲了敲玻璃。
他把車窗搖下來。
林秀英的臉很白,眼眶有點紅,但眼神還是倔的。
“陳世偉,”她說,“是你吧?”
沈默言冇說話。
“菜市場那個,是你吧?”她聲音有點抖,“那五百塊錢,是你給的吧?”
沈默言還是冇說話。
林秀英盯著他,眼眶越來越紅,但冇哭。
“你到底想乾什麼?”
沈默言看著她,過了很久,說了一句話:
“不乾什麼。”
林秀英愣住了。
沈默言繼續說:“你該上班了,要遲到了。”
林秀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轉身就走,走得很快,像在逃跑。
沈默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
他發動車子,慢慢開走。
後視鏡裡,他看見林秀英又跑回來,站在他剛纔停車的地方,看著他的車越開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