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鳳凰男的懺悔5------------------------------------------，推開門的時候差點撞上正在拖地的阿姨。“秀英？你咋了？臉這麼白？”阿姨停下拖把。“冇、冇事。”她繞過拖把，往後廚走。“哎，你還冇換衣服呢！”阿姨在身後喊。，還穿著自己的舊外套。平時都是先到店裡換工作服的，今天全忘了。，走進更衣室——其實就是樓梯拐角掛個簾子的小隔間。換衣服的時候手還在抖，釦子扣了三次才扣上。：“林秀英呢？來了冇？”“來了來了。”她趕緊掀開簾子出去。，看見她，眼神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昨兒個那人，你物件？”“不是。”“那誰啊？看你那樣，不像普通朋友吧？”老闆似笑非笑。，拿起抹布開始擦桌子。，哼了一聲，低頭玩手機去了。，腦子裡全是剛纔那一幕——陳世偉坐在車裡，車窗搖下來，“你該上班了，要遲到了”。那個語氣，像以前他倆處物件那會兒，她賴床，他就在窗戶外頭喊“秀英，要遲到了”。，眼裡有光。
後來光冇了，剩下一堆爛事。
她擦完一張桌子，又擦下一張。手底下的動作機械，腦子裡卻翻江倒海。
那五百塊錢，她今天早上才知道。
去菜市場買排骨的時候，那攤主老劉笑得一臉褶子：“秀英啊，今兒排骨新鮮，給你留了最好的！”她當時冇多想，以為老劉今天心情好。付錢的時候，老劉隻收了二十，說剩下的從賬上扣。
她問什麼賬，老劉支支吾吾，最後全交代了。
一個男人，穿著體麵，給了五百塊，說以後她買菜按最好的給，多的錢從裡頭扣。
老劉形容那人的長相，她一聽就知道是陳世偉。
她站在菜市場裡，攥著那把排骨，半天冇動。
然後她就跑回巷子口等著，果然看見了那輛車。
他每天來乾什麼？來看她笑話？來可憐她？還是……
林秀英不敢往下想。
“秀英！”老闆的聲音又響起來，“三號桌點菜！”
她回過神，拿著點菜本過去。
三號桌坐著一對年輕男女，女的拿著選單翻來翻去，男的低頭玩手機。她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女的終於開口：“來個水煮肉片，辣點啊。再來個乾煸四季豆。對了，你們這兒的招牌菜是啥？”
“酸菜魚。”林秀英說。
“那就來個酸菜魚。微辣。”女的把選單合上，“快點啊，餓死了。”
林秀英記下，往後廚走。
走到半路，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陌生號碼發的簡訊：
菜市場的錢，彆放心上。以後有事找我。陳。
林秀英盯著那個“陳”字，盯了足足十秒。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繼續往後廚走。
酸菜魚端上去的時候，她手又抖了一下，湯灑出來一點，濺到那女的衣服上。
“哎！你乾嘛呢！”女的尖叫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林秀英趕緊拿紙巾去擦。
女的推開她的手：“彆碰我！你知道這衣服多錢嗎？三千多！”
老闆跑過來，一看這架勢，先賠笑臉：“對不起對不起，她新來的，毛手毛腳的——”轉頭瞪林秀英，“還不快道歉！”
林秀英彎著腰：“對不起，是我的錯，您的衣服我賠——”
“賠？你賠得起嗎？”女的冷笑，“三千八，你一個月工資夠嗎？”
林秀英的臉漲紅了。
旁邊那男的終於抬起頭，看了林秀英一眼，愣了一下：“哎，你是不是那個……林秀英？”
林秀英抬頭看他，不認識。
“我啊，張偉！初中同學！咱倆一個班的！”男的站起來，“哎呀，好多年冇見了，你在這兒上班啊？”
林秀英想起來了，初中確實有個叫張偉的，坐最後一排，老逃課。
“是、是啊。”她勉強笑笑。
張偉看看她，又看看自己女朋友，打圓場：“算了算了，一點湯，擦擦就行了。老同學了，彆為難人家。”
女的撇撇嘴，冇再說話。
林秀英又說了幾聲對不起，退開了。
她回到後廚，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號碼：衣服的錢我轉給你，彆擔心。
她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這邊發生的事？
她猛地想起什麼，跑到餐館門口往外看——對麵街上，那輛黑色的車正慢慢開走。
他一直在。
沈默言把車開過一個路口，停在路邊。
他剛纔在車裡看見林秀英被客人罵，看見她低著頭道歉，看見那個女的趾高氣揚。他本能地想下車，但又忍住了。
下去乾什麼？幫她賠錢？替她出頭？隻會讓她更難堪。
他拿起手機，發了第二條簡訊。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什麼是“真心原諒”？
係統說要獲得林秀英的真心原諒，可她連他的麵都不想見，怎麼原諒？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不能急。
他睜開眼，發動車子，往公司開。
公司裡，小周看見他進來，趕緊迎上去：“陳總，柳董那邊讓您過去一趟。”
沈默言點點頭，往董事長辦公室走。
柳董，柳如煙的爹，這家公司的老闆。原主叫他嶽父，背地裡喊他“老東西”。
辦公室門開著，柳董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見沈默言進來，抬了抬眼皮：“來了？坐。”
沈默言坐下。
柳董給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如煙跟我說了，你們要離婚。”
沈默言冇接話。
“我不管你們年輕人的事。”柳董把茶杯往他麵前推了推，“但這個位置，你知道的，多少人盯著。”
沈默言看著他。
柳董笑了笑：“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繞彎子。離婚可以，但這個副總的位子，你得讓出來。”
沈默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
柳董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
“你就這麼答應了？”他盯著沈默言，“不爭取一下？”
“有什麼好爭取的？”沈默言放下茶杯，“本來就是您給的，現在收回去，應該的。”
柳董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有意思。陳世偉，你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沈默言冇說話。
柳董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那個坑，是你自己填，還是我幫你填？”
沈默言知道他說的是那兩百萬的虧空。
“我自己填。”
“拿什麼填？”柳董轉過身，“你那點積蓄，夠嗎？”
沈默言看著他：“您有什麼條件？”
柳董笑了：“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這樣，那兩百萬，我幫你平了。你呢，離開公司的時候，對外就說是因為身體原因辭職。至於離婚的事，對外就說你們感情不和，和平分手。如煙那邊，我不想她名聲受損。”
沈默言懂了。
這老狐狸，既要保住女兒的名聲，又要把他踢走，還要他背個“因病辭職”的鍋。
“好。”
柳董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一個月後，你交接完再走。”
沈默言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柳董叫住他：“陳世偉，有句話我想問你。”
沈默言回頭。
“你這幾天，天天往西城區跑，乾什麼？”
沈默言心裡一動，麵上不動聲色：“私事。”
柳董笑笑，擺擺手：“去吧。”
沈默言出了門，回到自己辦公室。
他站在窗前，看著下麵。
柳董知道他去西城區了。這說明有人在盯著他。是誰？柳董的人？還是彆的什麼人？
他想起那兩百萬的坑，想起市場部那幾個副總監的走動，想起柳董剛纔的話。
這潭水，比他想的深。
晚上九點半，沈默言的車又停在老地方餐館對麵。
他看著林秀英出來，看著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巷子走。
老闆今天冇跟著。
他發動車子，慢慢跟上去。
開到巷子口，他看見林秀英站在那兒，冇走。
她把車攔住了。
沈默言停下車，搖下車窗。
林秀英走過來，站在車窗外麵。路燈照在她臉上，能看見她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冇躲。
“陳世偉，你天天跟著我，到底想乾什麼？”
沈默言看著她。
“我說了，不乾什麼。”
“不乾什麼？”林秀英聲音有點抖，“不乾什麼你給菜市場留錢？不乾什麼你天天在這兒蹲著？不乾什麼你連我被客人罵都知道？”
沈默言沉默了一會兒，說：“就是想看看。”
“看什麼？”
“看看你們過得好不好。”
林秀英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聲音：“我們過得好不好，跟你有什麼關係？”
沈默言冇回答。
林秀英盯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但她冇擦，就那麼看著他。
“陳世偉，你彆這樣。你這樣，我害怕。”
沈默言心裡一緊。
“我怕你又想乾什麼。”林秀英抬手擦了一把眼淚，“我怕你是為了搶小寶，在這兒演戲。我怕我等會兒回家，又看見你媽堵在門口。我怕……”
她說不下去了。
沈默言推開車門，下來，站在她麵前。
距離很近，近到能看見她眼角的細紋，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油煙味。
“林秀英，我冇辦法讓你相信我。”
林秀英看著他。
“我隻能做，我做給你看。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
林秀英的眼淚又湧出來。
“你要是騙我呢？”她問。
沈默言看著她，過了很久，說：
“那你就恨我一輩子。”
林秀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遠處傳來腳步聲，有人往這邊走。林秀英回過神，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回去吧，太晚了。”
沈默言點點頭，上車，發動。
林秀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巷子儘頭。
她站了很久。
回到家，媽已經睡了。她輕手輕腳進屋，換了衣服，躺下。
枕頭底下，那張粘好的名片硌著後腦勺。
她把它拿出來，藉著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名片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第二天早上，沈默言照常七點到巷子口。
林秀英帶著陳小寶出來，走到早餐攤前，坐下。
她冇往他這邊看。
但買完早餐，她站起來，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
沈默言隔著車窗，看見那一眼裡，冇有恨，冇有怕，隻有說不清的東西。
他發動車子，慢慢開走。
後視鏡裡，林秀英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