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敬的旨意比賈赦來得晚了幾日,可份量卻重了不知多少。
傳旨太監到寧國府的時候,賈敬帶著闔府上下跪了一地。聖旨念得比榮國府那封長得多,前麵的套話不提,最要緊的是最後那句:“著賈敬補授戶部右侍郎,即日到任,欽此。”
賈敬跪在地上,磕頭的時候,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石板,好半天沒有抬起來。
戶部侍郎。從三品。
他從工部員外郎的從五品,直接跨到了從三品。這中間隔了多少級?
五品到四品是一道天塹,多少人在員外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幾年,熬白了頭髮也邁不過去。
四品到三品又是一道鴻溝,一邊是跑腿辦差的末流小官,一邊是能上朝議事、能遞摺子、能在大堂裡有一把椅子的大員。
從五品到從三品,中間差了整整四級。這四級,有人走了一輩子都走不完。
賈敬站起來的時候,手還在抖。傳旨太監笑著拱手:“賈大人,恭喜了。皇上說了,大人是老臣,又是在東宮伺候過的,戶部的事繁雜,皇上信得過大人。”
賈敬從袖子裡摸出銀票塞過去,聲音有些沙啞:“勞煩公公了。”
送走了傳旨太監,賈敬站在寧國府的大門口,手裡攥著聖旨,看著門外街上車水馬龍,忽然覺得天都高了幾分。
他賈敬,終於又回到朝堂上了。現在的賈敬精神抖擻,現在誰要敢提讓他去修行指定挨一頓胖揍。春風得意馬蹄疾敬大老爺想的是怎麼往上爬。
當年他中了進士,進了工部,人人都說他前程似錦。可先帝打壓太子的人,他一個工部員外郎,一坐就是十多年年,動都沒動過。
十多年,他從意氣風發的進士老爺,熬成了一個躲在道觀裡煉丹修道的半廢人。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為賈家就這樣了,以為再也翻不了身了。
可如今,他賈敬是戶部侍郎了。
從三品。能上朝,能議政,能在六部大堂裡有一席之地。
賈珍在旁邊站著,看著父親臉上的表情,心裡頭又高興又酸楚。他記事以來,就沒見過父親這個樣子——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浮上來喘了一口氣。
“父親,”賈珍小聲說,“該去榮國府報個喜,大老爺那邊——”
“對,”賈敬點了點頭,把聖旨小心地收好,“對,要去告訴他。”
榮國府那邊,賈赦已經得了訊息。
田二從外頭跑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過年還喜慶:“老爺!寧國府那邊來訊息了,敬老爺升了戶部侍郎!從三品!”
賈赦正在書房裡看賬本,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戶部侍郎。從三品。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成了。
她封侯,是麵子。賈敬進戶部,是裡子。一個侯爵的虛銜,在朝堂上算不了什麼,可一個戶部侍郎,那是實打實的權柄。
賈家終於有人在朝堂上入流了,哪怕隻是一個侍郎,哪怕在六部九卿裡排不上最前頭,可那也是能說話、能遞摺子、能在禦前站著的人了。
這年月,做官講究的是“朝中有人”。賈家這些年為什麼被人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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