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大開恩科，廣納天下賢才。永康帝做了幾十年太子，身邊能用的人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如今坐了天下，自然要著急培養自己的班底。恩科的旨意一下，天下讀書人奔走相告，紛紛往京城趕。
林如海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列侯之後，書香門第，從小就是出了名的才子。隻可惜命不好——早早中了舉人，正該一鼓作氣考進士的當口，先是父親沒了，守孝三年；守完了，母親又沒了，再守孝三年，前前後後耽擱下來，錯過了科考，如今年紀二十有七，還是一介舉人。
如今孝期滿了，正好趕上新皇登基開恩科。林如海覺得這是老天爺給他補的機會，便收拾行李，帶著身懷六甲的賈敏進了京城，搬回了林府在京城的宅子閉門讀書，等著恩科開考。
賈敏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算著日子，也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林如海原不想讓她跟著奔波，可賈敏不依——她嫁到林家這些年，跟林如海恩恩愛愛，一天都不願分開。林如海拗不過她，隻好把她帶上，又請了兩個穩婆在家裡候著，生怕出什麼岔子。
可誰也沒想到，岔子沒出在路途奔波上，出在了自己家裡。
鷓鴣是賈敏從賈府帶過來的陪嫁丫鬟，家生子，老子娘都在榮國府當差。
這丫頭生得齊整，手腳也利索，賈敏嫁到林家的時候點了她陪嫁過去，在蘇州伺候了好幾年，一直也算本分。
她哥哥叫來福，在榮國府外院，後來娶了一房媳婦——這媳婦不是別人，正是王夫人身邊得用的陪嫁丫鬟，叫素月的。
這門親事是前兩年才成的，賈榮娶了素月之後，仗著王夫人的勢，在府裡也抖起來了。
鷓鴣原本跟王夫人扯不上什麼關係，可哥哥娶了王夫人的陪房丫鬟之後，這彎彎繞繞的親戚關係就算是搭上了。
素月常年在王夫人跟前伺候，嘴甜會來事，王夫人也肯給她幾分臉麵。鷓鴣仗著嫂子在王夫人跟前說得上話，在林家便漸漸有些不安分起來。
那天林如海出去會文，被幾個同年拉著喝了幾杯酒，回來的時候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鷓鴣趁賈敏在屋裡歇午覺，悄悄摸到前院書房，說是給姑爺送醒酒湯。林如海醉得迷迷糊糊，分不清東南西北，鷓鴣就這麼留了下來。
第二天林如海醒過來，看見鷓鴣躺在自己身邊，腦子嗡了一聲，臉都青了。
他是個讀書人，最重體麵，又是賈敏的丈夫，對妻子一向敬重有加。出了這種事，他又愧又怒，當場就把鷓鴣拖了出去，捆了手腳扔在柴房裡，說要找人牙子來發賣。
鷓鴣在柴房裡哭得死去活來，隔著門板喊姑爺饒命。賈敏聽到動靜趕過來，問明瞭原委，氣得渾身發抖，當時就捂著肚子彎下了腰，見了紅。
林如海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請大夫，煎藥安胎，折騰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纔把胎氣穩住了。
賈敏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眼淚止不住地流。她不是氣林如海——林如海是被算計的，她心裡清楚。
她氣的是鷓鴣，這個她從賈府帶過來的心腹丫鬟，吃她的、穿她的、用她的，到頭來在她最需要幫手的時候，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林如海坐在床邊，握著賈敏的手，臉色鐵青。他是個溫和的人，平日裡連對下人都不說重話，可這回是真的動了怒。
“這個賤婢，我定要發賣了她。”林如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敏兒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這個委屈。”
賈敏流著淚點頭，攥著林如海的手不肯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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