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的每一天都漫長得像一年。他照常查賬、管事、看孩子,麵上跟沒事人一樣,可心裡那根弦綳得死緊,隨時都會斷。她不敢問賈敬,賈敬也不敢來找她——這種事,多一句嘴就是殺頭的罪。
八月初九,皇帝率文武百官前往西苑圍場,太子隨駕。賈赦站在榮國府的大門口,看著街上浩浩蕩蕩的儀仗隊伍經過,旌旗遮天,鑾駕威嚴,皇帝坐在禦輦之中,隔著明黃帷幔什麼都看不見,隻隱約看見一個端坐的輪廓。
他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低著頭,恭送聖駕。
麵上恭恭敬敬,心裡什麼念頭都沒有。
皇帝走了之後,京城的氣氛就變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悶。
像暴風雨來之前的天氣,壓得人喘不上氣。街上巡邏的兵馬多了起來,城門查得緊了,茶館酒肆裡的說書聲都小了幾分。
賈赦把整個榮國府的下人叫到一起,隻說了一句話:“從今天起,沒有我的話,誰都不許出府。
買菜送水的讓外頭的人送到門口,自己接進來。誰敢擅自出去,打斷了腿別來找我。”
田二頭一個應了。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大老爺說的話,照做就是了。
到了八月十五前後,京城的戒嚴忽然嚴了起來。九門提督的人馬日夜在街上巡邏,坊門關得比往常早了整整兩個時辰。
更讓人心驚的是,好幾家王公大臣的府邸被官兵圍了——不是抄家,就是圍著,不許進不許出,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訊息傳不過來,外頭髮生了什麼,裡頭的人一概不知。
張氏剛出月子,抱著小兒子在屋裡餵奶,聽著外頭街上兵馬跑過的聲音,臉色發白。她看著賈赦,想問又不敢問。
“沒事。”賈赦說,“好好帶孩子,別的事不用管。”
張氏點了點頭,把孩子抱緊了些。
賈瑚倒是懵懵懂懂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父親這些日子不怎麼出門了,每天都在東院裡坐著,有時候在書房,有時候在院子裡站著,看著天,一看就是半天。
“父親在看什麼?”賈瑚仰著臉問。
“看天。”賈赦說。
“天有什麼好看的?”
“天要變了。”
賈瑚沒聽懂,但看見父親的表情,識趣地沒有再問。
八月的最後一天,城門開了。
太子的儀仗進了京城,前麵是禁軍開道,後麵是文武百官相隨,再後麵——是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材。
皇帝的靈柩。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京城。街上的人跪了一地,哭聲震天。可那哭聲裡有幾分是真心的,有幾分是做給新皇看的,誰也不知道。
賈赦站在榮國府的大門口,跟著全府上下一起跪迎靈柩。她低著頭,眼睛看著地上的青石板,耳朵裡聽著那一聲一聲的哀樂,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聽見旁邊有人在小聲議論:“聽說是被黑熊咬的……圍場裡跑出來一頭黑熊,皇上親自射獵,沒想到那畜生沒死透,撲上來了……”
“侍衛呢?侍衛幹什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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