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啞聲應,動作未停,滾燙的唇流連在她耳畔頸側。
“蕭瑨。”她迷迷糊糊地喚他。
蕭瑨應了一聲,更緊地擁抱她,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那些說不出口的、洶湧澎湃的情意,都在疾風驟雨般的行動裡,傾訴得淋漓儘致。
窗外月色朦朧,蟬鳴漸歇。
他知道自己嘴笨,不會說那些溫柔繾綣的話。
但他會用他的方式,給她所有她想要的鮮活與自由,然後在每一個夜晚,用最直接滾燙的方式告訴她。
他或許冷硬廣闊,但心尖上最軟最燙的那一處,永遠隻住著一個叫沈沅芷的人。
巡視歸來不過數日,沅芷便顯出幾分異樣來。
先是貪睡。
蕭瑨下朝回宮時,她常還擁衾未起。
聽見動靜,隻迷糊著伸手環住他脖頸,整個人軟綿綿掛在他身上耍賴。
蕭瑨隻當秋日易倦,隻縱著她,可總不用早膳終歸不妥,便隔三差五將人哄醒,親自端了羹粥一口口喂她。
而後是挑嘴。
膳房費儘心思呈上的精巧點心,她往往隻嘗半口便推開,細眉輕蹙:“膩得慌。”
深夜忽又說想嘗西市胡人鋪子的烤羊髓,定要撒足厚厚的孜然與辣子。
蕭瑨當即遣人快馬去買,可真送到眼前時,她又倦倦地彆開臉:“這會兒又不想了。”
身邊侍奉的宮人比主子更上心幾分,彼此眼色往來間已有了猜測。
直至次月癸水遲遲未至,碧蘅終於趁試釵時輕聲探問:“娘娘,可要請太醫來請個平安脈?”
銅鏡前,沅芷正將一支新打的嵌寶步搖斜簪入鬢,聞言眼波微轉,唇角漾開清淺笑意:“去吧。”
這個孩子,她自然清楚是何時有的。
太醫來得極快。
鬚髮花白的院正隔著絲絹凝神診脈,指尖幾起幾落,眉頭鬆了又緊,終是退後兩步鄭重拜倒:“恭喜娘娘,確是喜脈。隻是月份尚淺,胎象仍弱,需仔細將養纔是。”
殿中倏然一靜。
沅芷還算鎮定,滿殿宮人卻已烏壓壓跪了一地,碧蘅領著眾人伏身賀喜,聲音裡壓著顫顫的歡喜:“賀娘娘大喜!”
訊息傳到前殿時,蕭瑨正在聽兵部稟報北境屯田的事。
內侍輕手輕腳進來,附耳說了兩句。
蕭瑨握著茶盞的手猛地一緊,青瓷盞底磕在紫檀案上,鐺的一聲脆響。
滿殿大臣都抬頭看過來。
蕭瑨卻已經站起身,袍袖帶翻了桌上的軍報也顧不上,隻丟下一句散了吧,轉身就往後殿走。
步子又急又重。
他一路走得風似的,到了寢殿門口,卻忽然刹住了腳。
雕花門虛掩著,裡頭傳出沅芷和宮人說話的聲音。
他聽著,胸口那股狂奔亂撞的氣息忽然就堵住了,喉結上下滾了滾,竟有些不敢推門。
還是沅芷先瞧見門縫外那片墨青色的衣角。
“蕭瑨?”她喚了一聲。
蕭瑨這才推門進去。
殿內燈火煌煌,沅芷歪在軟枕上,手裡還捏著半塊冇吃完的糕。
她看著他,目光滿是明媚的笑。
蕭瑨幾步走到榻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他的掌心卻全是汗。
“太醫……”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怎麼說?”
“說有一個月了。”
蕭瑨手臂環上來,收得緊緊的,卻又在碰到她腰腹時猛地卸了力道,隻虛虛攏著。
他低頭看她,目光從她眉眼落到尚且平坦的小腹,又抬起來,眸子裡像燒著兩簇闇火,滾燙又剋製。
“難受嗎?”他問,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沅芷搖頭。
蕭瑨掌心貼著她的小腹,半晌冇動。
他的手很大,指節硬朗,此刻卻僵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低嗯了一聲,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沈沅芷。”他叫她的名字,氣息拂在她唇邊,“怕不怕?”
沅芷眨眨眼,她自然是不怕的,麵上卻道:“怕,所以你要對我更好。”
蕭瑨輕輕嗯了一聲,隻將她摟得更緊些。
方纔,沅芷正與碧蘅商議著將懷有身孕之事稟明太後。
三個月前本不打算聲張,但太後那兒,沅芷想親口說一聲。
訊息遞到太後耳邊那一日,太後連夜便趕來了。
她望著沅芷,目光落在那還未顯懷的腹間,眼眶驟然一紅。
旁人都道太後是歡喜過了頭。
唯有沅芷早有猜測,也不多言,隻輕輕回握住太後的手。
自沅芷有孕,這宮中上下,最懸心的便是太後與蕭瑨兩人。
太後流水似的往沅芷宮裡送人、贈首飾、添衣料。
她知沅芷向來喜愛精緻之物,到了孕後期難免行動不便,便特意揀了許多流光溢彩的珠飾錦緞來,隻想讓她瞧著這些亮晶晶的物件,心裡能多幾分歡喜。
蕭瑨也是操心。
從前沅芷蹦跳跑馬、練劍,他陪著,如今她多走幾步,他眉頭就要蹙一下。
禦膳房送來的膳食,他必要先嚐一口,試過冷熱鹹淡。
夜裡她翻個身,他立刻就醒,手掌下意識去探她的額溫。
沅芷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蕭瑨,我冇那麼脆弱。”
蕭瑨不答,隻將滑落的錦被重新給她掖好,手臂環過來,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黑暗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沅芷以為他睡著了,才聽見他極低的聲音,貼著耳廓響起:
“沈沅芷,我歡喜。”
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隻能這樣笨拙地守著,看著,將一切能想到的穩妥都捧到她麵前。
她腹中有了他的骨肉。
這是兩人血脈交融的見證。
他與沈沅芷之間,又添了一道斬不斷的牽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