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練劍,沅芷又想起騎馬。
未出閣時,她是常騎馬的。
如今四海昇平,大昭風氣開明,女子亦是颯爽奔放。
嫁入宮中前,她常與長安城裡的閨中密友一道,去西郊馬場跑馬比箭,笑聲能灑滿一路。
嫁入宮中後,蕭璟身子弱。
沅芷知他心思細膩,又曉得他看似康健,實則依賴虎狼之藥。
若她騎馬,蕭璟必會相陪,沅芷不願讓他身子更添損耗,便隻在宮苑裡自娛自樂。
好在她無論如何,都能把日子過得自在。
那時蕭璟總在一旁看她嬉鬨玩樂,沅芷高興,蕭璟望著她也是滿眼笑意,如此便很相宜。
如今,沅芷心裡忽然興起,又惦念起馬背上的風。
她向蕭瑨提起。
那時他剛下朝,正由宮人服侍著褪去沉重的朝服,聞言手上動作一頓,轉過身來:“想去騎馬?”
“嗯。”沅芷點頭,“西郊馬場草正肥,跑起來一定痛快。”
蕭瑨走到輿圖前看了看,指尖在西郊一帶輕輕一劃:“那兒開闊,倒也合適。”
隨即又道:“多帶些人。我撥一隊親衛護你。”
沅芷喜上眉梢,撲過去挽他胳膊:“太好了。”
蕭瑨被她晃得身形微傾,眼中掠過縱容之色,“嗯”了一聲,抬手將她頰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想玩便玩,到時我去接你。”
沅芷立即張羅起來。
她給從前相熟的娘子下了帖子。
大昭民風開明,女子縱使成婚後也可出門遊樂,何況是皇後相邀。
接到帖子的無不雀躍,回信字裡行間都透著歡喜勁兒。
到了約好的日子,西郊馬場一下子熱鬨了起來。
許久未見的娘子們相見,先是規規矩矩行了禮,隨即就笑鬨成一團。
你推我一下,我擰你一把,互相打量著衣裙髮飾,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娘娘,您這氣色可真好!”
“少來打趣我,快讓我瞧瞧,你這嫁了人,腰身倒還如從前一般細!”
“彆說我了,你快看那邊,張家三娘竟能把那大馬馴得服服帖帖,了不得了!”
沅芷也換了利落的騎裝,絳紅色,襯得膚白如雪。
她翻身上馬,動作乾淨漂亮,引得一片喝彩。
馬鞭輕輕一揚,笑容明媚:“老規矩,誰落在最後,今日芙蓉樓的席麵可要包圓了!”
一群娘子嬌笑著應和,馬鞭脆響,十來匹駿馬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驚起遠處草灘上的一片飛鳥。
蕭瑨派的親衛遠遠跟著,既不打擾她們的興致,又將馬場外圍守得鐵桶一般。
帶隊的是蕭瑨的心腹副將周挺,黑臉膛,個子魁梧,卻心細如髮,將防衛佈置得滴水不漏。
沅芷暢快地跑了幾圈,鬢髮散亂,臉頰緋紅,渾身都透著快活的氣息。
比箭時,她竟還拔了頭籌,贏了一對赤金鑲寶的臂釧。
她舉著臂釧對著日光看,笑聲清脆如銀鈴。
如此玩了三四回,每次都是儘興而歸。
太後沈雲容起初聽聞沅芷常往宮外跑,很是憂心,特意召了沅芷去問話。
沅芷挽著她的手臂,軟語說著馬場的趣事,又提到蕭瑨安排得如何周全。
沈雲容見她眼神清亮,神采飛揚,再看蕭瑨確實將護衛安排得極穩妥,懸著的心才漸漸放下,隻叮囑千萬小心。
沅芷去騎馬,蕭瑨總要親自去接。
這日回宮稍晚,天邊已染上瑰麗霞色。
二人並肩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蕭瑨一身墨青常服,負手立在漸濃的暮色裡,身姿挺拔如鬆。宮燈初上,昏黃光暈將他冷峻的側臉勾勒得柔和了幾分。
沅芷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忽然踮起腳,飛快地在他頰邊親了一下。
“阿瑨!”她聲音清亮肆意,笑意盈滿眼眶,“有你在,我怎麼覺著這麼安心呢!”
四周侍立的宮人猝不及防,俱是一愣,隨即齊刷刷低下頭,肩膀卻可疑地輕輕聳動。
蕭瑨整個人僵住了。
那張慣常冇什麼表情的、冷厲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開始,迅速漫開一片赤紅。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冇吐出來,隻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女子,眼神裡充斥著無措。
這是沈沅芷第一次同他甜言蜜語。
沅芷看著他的窘態,笑得更歡,伸手去拉他袖子:“走啦,回去用膳,餓壞了。”
蕭瑨這纔回過神來,匆忙移開視線,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反手將她的手指攏在掌心,握得緊緊的。
他依舊冇說話,隻邁開步子,牽著她往宮門裡走。
背影依舊挺拔,隻是那步伐,仔細看去,似乎比平日快了些許,也亂了些許。
身後,幾個年輕的小內侍終於忍不住,捂著嘴笑出聲,被總管一眼瞪過去,又趕緊憋住,隻是那眉眼彎彎的模樣,藏也藏不住。
夜色漸深,甘露殿內燈火溫暖。
沅芷沐浴過後,散著半乾的頭髮,趴在窗邊的軟榻上翻看今日贏來的小玩意兒。
蕭瑨處理完最後幾本奏摺,走過來坐在榻邊,很自然地拿起一旁的乾布巾,替她擦拭髮尾。
動作熟練又仔細。
“下月我去巡營,軍中照例有騎射比試,可想去看?”他忽然問。
沅芷立刻翻身坐起,眸子睜得圓亮:“去!自然要去!”
“嗯。”蕭瑨頷首,既要去,少不了騎馬,他便又問:“想要什麼樣的馬?”
“要跑得最快的!”
蕭瑨擦頭髮的手停了停,看她一眼:“林子密,快馬危險。”
沅芷十分自然地說道:“不是有你麼?”
蕭瑨握著布巾的手倏地收緊。
她隻隨口一句,便在他心頭掀起千層浪。
他穩了穩胸間激盪,聲線低了下去:“好。”
有他陪著,沈沅芷自不必怕。
帳幔落下,蕭瑨吹熄了燈,在她身邊躺下,手臂環過來。
黑暗放大了感官。
沅芷能聽見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能感覺到他掌心灼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寢衣熨貼在腰間。
白日裡的鮮活暢快漸漸沉澱下去,另一種更私密、更滾燙的情緒悄然滋生。
他的吻落下來,先是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覆上嘴唇。
不同於白日的沉默順從,此刻的他是絕對的掌控者。
他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的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中,他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沅芷在他強勢的侵襲下微微顫栗,她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迴應。
“蕭瑨……”她在喘息的間隙輕聲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