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午後歇完晌,沅芷總要拉著蕭瑨到廊下過招。
她使劍原是有些底子的。
前世學過些皮毛,這一世又隨著母親華陽郡主練過劍舞。
隻是那套劍法翩若驚鴻,好看是好看,真要遇上陣仗,卻是不頂用的。
蕭瑨見她認真,便也耐心教。
他話少,教人時同樣。
常常是沅芷一套劍招使完,他隻在不甚妥處點撥兩句,言簡意賅。
好在沅芷悟性不差,又肯下功夫,十來日下來,一招一式竟也像模像樣。
她愛穿絳紅色的窄袖襦裙,練劍時嫌裙襬寬大礙事,便喚宮人取來綢帶,將下襬緊緊束在膝上,露出底下月白的綢褲與鹿皮小靴。
一頭烏髮隻用一根玉簪鬆鬆綰著,練得熱了,碎髮便黏在汗濕的額角與頸邊,她也渾不在意。
有時練到興頭上,她會忽然變招,不按他教的來,自己添些花樣。
劍尖一抖,挽出三四道虛虛實實的劍光,身子跟著旋開,裙裾如紅蓮驟綻。
旋到蕭瑨跟前時,劍鋒卻驀地收住,隻抬起那雙被汗水浸得愈發明亮的眸子望著他,嘴角噙著點狡黠的笑:“這招如何?我自創的。”
蕭瑨揹著光立在那兒,臉上淡淡的,眼底深處卻似有什麼極細微地動了一下。
他頷首,“尚可。”頓了頓,還是直言:“若遇真敵,華而不實。”
沅芷也不惱,劍尖輕抬,似有若無地點在他胸前衣料上,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
“那你教我實的。”
蕭瑨便上前半步,左手握住她持劍的手腕,右手自她身側繞過,掌心覆上她手背,引著她的臂緩緩劃出一道弧。
“這樣出劍,力從腰發。”
蕭瑨教得認真。
不過,沅芷卻笑他:“蕭瑨,你也就是遇上我這般伶俐的娘子。否則以你這般教法,寡言少語,不得被人家給趕出來。”
蕭瑨目光微凝,似有困惑。
這確是他頭一回如此耐心地帶人練劍,莫非這般教法,竟是不對的?
看來今夜,他需得仔細回想一番,當初師傅究竟是如何教他的了。
蕭瑨這人,就像塊又冷又硬的鐵。
可偏偏這塊鐵,對沅芷有求必應。
除了床笫之間。
白日裡蕭瑨任沅芷搓圓捏扁。
可一到了夜裡,帳子一放,他便像換了個人。
不是粗暴,卻極強勢。
他話依舊少,動作卻不容置疑,彷彿要將白日裡積攢的所有縱容和注視,都化作實實在在的侵占。
沅芷起初有些怕,後來卻漸漸品出滋味。
少年時的蕭瑨,麵對沅芷,言語總是刻薄如刀。
婚後的蕭瑨,是沉默的火山,內裡灼熱洶湧,隻對她一人噴發。
那些細碎的吻,滾燙的掌心,壓抑的喘息,都是他另一種形式的言語,笨拙,卻燙人。
有一回她累極了,縮在他汗濕的懷裡迷迷糊糊問:“蕭瑨,你怎的……床上床下兩個樣?”
他靜了許久,久到她快睡著了,才感覺到他低下頭,很輕地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啞得厲害:“不知道。”
他隻知道看見她,就想靠近,再靠近些,近到骨血都融在一起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