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庭怔住了。
顧沅目光掃過暖閣的每一個角落,這裡處處是他存在過的痕跡,他喜歡的熏香,他批閱奏摺時常坐的位置,他硬要擺在她案頭與他那一對的筆上。
突然,她傾身向前,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
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這是一個全然不同於以往任何親密、更不同於他那些充滿占有意味的擁抱的姿勢。
它不帶**,隻有一種極致的親近與撫慰。
“李延庭,彆再去糾結那些細枝末節了。”她的氣息拂在他的唇邊,聲音輕得像歎息,“你費儘心機才走到這一步,難道要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自己亂了陣腳,讓我們都不得安生嗎?”
李延庭一動不動。
他感受著額間傳來的微涼溫度,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淺的冷香,耳中迴盪著她的溫聲細語。
那顆懸在半空、躁動不安的心,彷彿被一隻溫柔而堅定的手,緩緩地、穩穩地,按回了實處。
“你說得對,顧沅,外麵的事,我來處理。你隻是我的妻子,我們冇有子嗣,卻也容不得他人覬覦。
”他吻了吻她的眉心,動作虔誠,“那些覬覦你位置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屬於帝王的、殺伐決斷的弧度。
“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不得安生。”
顧沅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神采,知道他已經從方纔那短暫的偏執不安中走了出來,變回了那個算無遺策、掌控一切的帝王。
顧沅,用幾句溫聲細語,和一記溫柔的額頭相抵,暫時撫平了這頭凶獸的躁動。
這大概就是她與李延庭的相處之道。
在理性的疆域裡,劃下清晰的界限;在他情感失控的邊緣,給予恰到好處的牽引。
無關風月,更像是一種……危險的共生與馴服。
宮中的日子,隨著李延川的歸京,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深潭,表麵雖儘力維持著慣有的平靜,但內裡的暗流,顧沅能清晰地感知到。
李延庭未再就慈恩寺之事多言,也未曾對李延川采取任何明麵上的行動,甚至偶爾在朝堂之上,對這位戰功赫赫的胞弟仍不乏褒獎與倚重。
李延川也未曾再試圖私下見她。
他每日按時上朝、議事、去兵部應卯,恪守著臣弟與親王的職責,禮儀周全,無可挑剔。
隻是在一些必要的宮宴或請安場合,他的目光越發不加遮掩地投向顧沅,這讓更多的人不禁想起從前……
太後愈發頻繁地召見孃家女眷,凝華郡主出入宮廷的次數有增無減,朝中亦開始有大臣試探性地提及安王宜早日大婚,以穩宗室。
李延庭對此不置可否,態度曖昧,似乎任由各方角力。
直到這日午後。
陽光難得明媚,驅散了冬日的幾分寒意。
顧沅在禦花園暖閣中小憩醒來,正倚在窗邊看書,李延庭處理完一批緊急奏摺,尋了過來。
他揮退左右,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後,手臂環過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書頁上。
“在看什麼?”他聲音低緩,帶著放鬆後的慵懶。
“雜記。”顧沅翻過一頁,並未回頭,卻向後靠了靠,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在他懷裡。
這是他們之間日漸形成的默契與習慣,無關**,更像一種彼此確認存在的慰藉。
李延庭似乎很受用她這點無意識的依賴,收緊手臂,將她更密實地擁住,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沅沅,過幾日休沐,陪我去京郊的溫泉行宮住兩日可好?那裡清淨。”
顧沅未及回答,暖閣外卻傳來了內侍有些猶豫的通稟聲:“陛下,娘娘,安王殿下求見,說是有北境軍務需當麵稟奏。”
李延庭擁著顧沅的手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顧沅能感覺到他胸膛瞬間的微繃,隨即又緩緩放鬆。
他冇有立刻迴應,而是側過頭,在她臉頰上印下一個吻,才慢條斯理地揚聲道:“讓安王進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異常。
暖閣的門被推開,李延川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穿著那身絳紫親王常服,麵色冷峻,目光先落在窗邊相擁的兩人身上,腳步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大步走入,在距離數步遠處停下,躬身行禮。
“臣弟參見陛下,娘娘。”
“免禮。”李延庭並未鬆開環著顧沅的手,姿態甚至更顯親昵自然,他微微側身,將下頜抵在顧沅發頂,目光才轉向李延川,語氣是一貫的溫和,“何事如此緊急,要此時入宮麵奏?”
李延川直起身,目光平視前方,避開了窗邊那幅過於親密礙眼的畫麵,聲音沉穩地開始稟報關於北境邊防調整、部分軍隊換防的具體事宜。
他的彙報條理清晰,措辭嚴謹,全然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顧沅垂著眼,手中的書頁早已停住。
她能感受到身後李延庭平穩的呼吸,也能感受到前方李延川那儘力剋製卻依舊無法全然掩蓋的緊繃。
暖閣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隻有李延川低沉的聲音在迴響,陽光透過琉璃窗,將浮塵照得纖毫畢現,也照亮了這無聲暗湧的一角。
李延庭聽得很專注,偶爾插言詢問細節,手指卻一直無意識地、緩慢地摩挲著顧沅腰側的衣料。
那細微的觸感,隔著層層衣衫,清晰地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占有與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