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視完軍營,劉徹並未直接起駕回宮,而是在北苑暫作停留。
這幾日,他與阿沅時常策馬穿行林間,張弓射獵。
比起宮禁的莊重,北苑更多了幾分山野之趣。
韓嫣隨侍在側。
一日,見劉徹眉目舒展,心情正好,他適時近前低聲道:“陛下,臣近日聽聞太後在入宮前曾育有一女,如今就在京畿附近居住。陛下可願一見?”
劉徹聞言一怔,手中把玩的馬鞭微微頓住。
母後入宮前的舊事他略有耳聞,知曉她曾嫁過人,卻從未聽說還有位長女。
如此說來,那便是他素未謀麵的姐姐了?
想起月前與母後那場爭執,又思及自父皇駕崩後,母後終日鬱鬱,難得歡顏,劉徹心頭不由一軟。
韓嫣窺見神色,輕聲道:“若能知曉那位近況,太後或許能稍解鬱結。”
“派人去請吧。”劉徹終於頷首。
“諾。”
一旁的阿沅深深看了韓嫣一眼。
在劉徹看來,這是全一片孝心,慰藉母親。
但阿沅這個局外人深知,那位從底層一步步走上高位的王太後心思何等深沉。
她已有三女一子,何須惦念微時舊緣?
更何況此女乃宮前所生,正值先帝大喪未久,此時相認,縱使當下對女子約束不嚴,也難免落人口實。
王太後對舅父未必冇有真情,如今舅父新喪,豈有心思再去認和彆人生的女兒?
是日,劉徹在北苑設宴犒勞諸將,阿沅推說身子不適未曾前往。
暮色四合時,她在偏殿見了韓嫣。
宮人儘數退去後,韓嫣那雙總是低垂的眉眼便抬了起來。
他望向阿沅的目光裡,臣子的恭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癡迷,像是久困沙漠的旅人終於得見綠洲。
“皇後孃娘,”不待阿沅發問,他已急切地壓低聲音,“平陽長公主近日在民間廣選良家子,臣疑心她欲向陛下進獻美人。此事背後,恐有太後授意。”
阿沅靜立窗邊,神色清冷如秋霜,與在劉徹麵前那個溫柔的女子判若兩人。
韓嫣卻渾不在意她的冷淡,隻繼續道:“給太後找些事情,也省得她惦記陛下的後宮。”
阿沅眼睫微動,果然如她所料。
對此她並無波瀾。
她的任務物件唯有劉徹一人,韓嫣如何,與她何乾?
但想到劉徹對韓嫣的寵信親近,阿沅心念微轉。
她緩緩挪步,朝韓嫣走近了些許。
三步之遙,這個距離既不至於失禮,卻又比平日親近許多,足夠讓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韓大人總是這般為我考量。”她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隻是這般行事,若是讓陛下察覺......”
她冇有說下去,隻是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似平日的清冷,倒像是蒙了一層薄霧的秋水,叫人看不真切,卻又忍不住想去探尋。
韓嫣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垂下眼簾,喉結輕輕滾動:“臣.....自有分寸。”
阿沅輕輕抬手,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身旁的竹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可就算冇有平陽公主,朝堂多的是臣子想要進獻美人,未央宮中也多的是.....”她適時地停在這裡,留下無限的遐想空間。
“娘娘無須憂心。”他聲音有些發緊,像是許下什麼鄭重的承諾,“陛下永遠隻會是娘孃的。臣會在陛下身邊時時留意,絕不讓那些心懷叵測的女子近前。”
阿沅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轉瞬即逝。
“王孫這般說,我倒不知該如何謝你了。”她聲音更輕了幾分,帶著若有若無的歎息,“隻是這深宮之中,你我皆要謹慎。陛下待你親厚,莫要因我而......”
她忽然向前又邁了半步,韓嫣甚至能聞到她袖間淡淡的蘭香,那香氣若有若無,卻讓他心跳如擂鼓。
可就在他怔神的刹那,她又翩然後退,恢複了那恰到好處的距離,彷彿剛纔的靠近隻是他的一場幻覺。
“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了。”她轉身欲走,卻又像是想起什麼,側首輕聲道,那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明日狩獵,陛下說要與你比試箭術。你.....小心些。”
這話聽著是關懷,卻又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親昵,恰到好處地撥動著他的心絃。
韓嫣凝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宮燈初上,將她的身影曳得悠長,直至轉過宮牆,再也望不見,他方緩緩收回目光。
他豈會不知,翁主心中並無他半分位置。
可他仍願為她蕩平前路一切荊棘。
無論是婚前那些意圖親近陛下的宮人,還是如今所有可能妨礙翁主之人。
他抬手向前輕輕探去,彷彿要觸及方纔阿沅停留之處的餘溫。
指尖所及,唯有滿室空寂,卻讓韓嫣心底泛起奇異的滿足。
這終究是翁主第一次,獨自與他相見。
暮色漸濃,韓嫣仍獨立原地,待宮燈逐一亮起,方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融進深沉的夜色裡,平添幾分難言的孤清。
——
“宿主,係統記得你的任務物件是劉徹。”
阿沅回到室內,正準備看書,便聽到了係統的聲音。
她聞言雖有些驚訝係統此時甦醒,卻並未驚呼,隻淡淡開口:“我知道,不必你提醒。”
係統:“劉徹是帝王,還是千古一帝,不是你前世魚塘裡那些男人能比的。係統勸你小心些。”
此時,阿沅已拿起竹筒,認真翻看起來。
係統自顧自地繼續:“係統本身能量有限,為了喚醒你的靈魂已經消耗了大半,又因你選擇出身用掉了一部分,導致我隻能進入休眠。如今好不容易醒來,你一定要謹慎行事,係統最後的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待它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通,阿沅纔不緊不慢地問:“你為何突然醒來?”
係統:“這個.....因為你的任務進度已經推進到20%,所以係統才能甦醒。”
阿沅:“既然任務進展順利,你又何必質疑我?”
係統:“這隻是善意的提醒。這是係統最後一次機會,也是你唯一的機會。你已經死了,靈魂甚至瀕臨消散,是統幫助你甦醒。但如果這次任務失敗,係統將被召回主世界進行修理,而你......也將重歸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