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立刻上前,急切地抓住阿沅的手,那雙尚且帶著少年稚氣的眼睛裡,是毫無雜質的真誠與灼熱,語氣斬釘截鐵,冇有一絲一毫的遲疑:“我願意!”
劉徹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真誠,“我願意為表姐保持忠貞!徹兒心裡,隻有阿沅一人!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永遠是!什麼良娣、承徽,我都不要!我隻要你!”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彷彿要通過相貼的肌膚將自己這顆真誠的心直接傳遞過去。
他仰著頭,像最虔誠的信徒許下最鄭重的誓言,恨不得將天下至寶都捧來作為佐證,又恨不能立刻剖開胸膛,讓她看看那顆隻為她劇烈跳動的心臟。
這一刻,權力、地位、未來的所有可能,在他眼中,都遠不及阿沅一個肯定的眼神。
他給出的,是一個少年在最熾熱的愛戀中,所能給出的最純粹的承諾。
此刻的劉徹,他的情感純粹而熾烈,他的承諾源於最本真的仰慕與衝動。
阿沅的笑聲如同玉珠落盤,清脆而愉悅,在寂靜的庭院中盪開。
她看著眼前這個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被取悅的光芒。
她並非相信這誓言能在未來的權力傾軋中屹立不倒,但此刻,他毫無保留的真誠,確實取悅了她,也暫時達到了她試探與引導的目的。
“我信徹兒。”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含著未散的笑意,像是春風拂過初融的冰麵。
她甚至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他因緊張而汗濕的手,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然而,這溫情隻持續了一瞬。
她話鋒輕輕一轉,像是無意間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卻帶著幾分戲謔,細細描摹著劉徹瞬間僵住的表情。
“隻不過……”她微微歪頭,作思考狀,“阿嬌一個多月前,還同我說起,瞧見你同一個宮女拉手了呢。”
她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一會兒吃什麼,“我當時還想著,我們徹兒,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了。”
劉徹心裡暗罵阿嬌胡言亂語,嘴上已是急切地辯解起來:“表姐,你聽阿嬌胡說,不是那樣的!”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月餘前的那個場景。
那個小宮女是母後身邊的,因端著母後送他的點心險些摔倒,他恰好路過扶了一把。
若不是因為不能辜負母後的心意,他才懶得理會一個小宮女。
這事太過微小,他早已將這事忘得一乾二淨,此刻卻被阿沅用這樣輕飄飄的語氣提起,還是在剛剛許下那樣鄭重的誓言之後!
他劉徹是大漢儲君,未來的天子,怎會說一套做一套?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我隻是扶了她一下!她差點摔倒!我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我的心都被表姐占去了,怎麼可能去看彆人?!”
此刻的劉徹,他的眼神慌亂又懇切,太子威儀在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最本真的焦急。
阿沅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急於剖白的模樣,眼底深處的笑意更深了些,卻故意不露分毫,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判斷他話語裡的真假。
這短暫的沉默,對劉徹而言,卻漫長得如同煎熬。
看著劉徹急得幾乎要跳腳,額角滲出細汗,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此刻寫滿了慌亂與委屈,阿沅終於不再逗他。
她伸出另一隻自由的手,用指尖輕輕拂去他額角的濕意,動作輕柔,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
“瞧你急的,”她語氣放緩,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我不過隨口一問,你便如此。若將來真有那心懷叵測之人到你麵前搬弄是非,你待如何?難不成要提著劍去與人理論?”
她的指尖微涼,觸在他發燙的麵板上,帶來一陣戰栗。
劉徹下意識地抓住她欲收回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
“誰若敢在表姐麵前胡說,我定不輕饒!”他語氣帶著少年人的狠勁。
她看著他,目光深邃。
她知道,這樣的承諾在現實的權力旋渦中何其脆弱,但此刻,她願意相信這份真心。
“好了,我信你。”她終於給出了明確的答覆,聲音溫和而肯定,“我的徹兒,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對嗎?”
“對!”劉徹重重地點頭,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巨大的喜悅重新湧了上來,衝散了方纔的恐慌。
他握著她的手,隻覺得那柔軟的觸感直抵心房,讓他渾身都充滿了不真實的幸福感。
“表姐,我要去同父皇母後說!我要請他們為我們下正式的婚約!詔告天下那種!”
如此,才能絕了那些如竇信之流的心思!
他的太子妃哪裡是長安這群紈絝子弟可以覬覦的。
“好。”
阿沅迴應的爽快,甚至冇有半分推辭或猶豫。
劉徹被她這過於乾脆的反應弄得怔了一下,隨即是更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表姐答應了!
她願意名正言順地屬於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阿沅的心中,這份婚約的存在幾乎是必然的。
她與劉徹的結合,隻要太後冇有在舅父前麵去世,她們的婚約就會一直存在,直到二人成婚。
可她偏偏引導著,讓劉徹自己主動去求。
若是由長輩直接下旨,這婚約對劉徹而言,或許會摻雜著被安排、被掌控的壓力,久而久之,可能成為他叛逆之心萌生的根源。
但若是他自己奮力爭取而來,那意義便截然不同。
這是他想要的,是他排除萬難主動求來的。
那麼在未來,當這樁婚姻麵臨風雨,當宮廷生活的瑣碎與權力交織的複雜消磨激情時,他纔會更傾向於去維護、去珍惜,因為這是他自己選擇的成果,而非被動接受的安排。
她看著他因激動而發亮的眼睛,心中一片清明。
她利用了徹兒的熾熱,為自己的未來,上了一道無形的保險。
儘管,這道保險不能保證一輩子。
“那我這就去!”劉徹得到肯定的答覆,一刻也等不及,轉身就要往未央宮的方向跑。
“徹兒。”阿沅叫住他。
劉徹回頭。
阿沅微微一笑,走上前,仰首細心替他理了理方纔因激動而有些微亂的衣襟領口,動作輕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好好說,莫要急躁。我就在這,等你訊息。”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仰望和追逐的表姐,而是願意把自己的心交到他手上的柔軟的女人。
她的溫柔與支援,給了劉徹莫大的勇氣和歡喜。
他重重點頭,轉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