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微微偏開頭,避開了他過於灼人的視線,月光照亮她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和略顯紅腫的唇瓣。
她冇有看他,也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推開了他依舊攬在她腰間的手,轉身,一言不發地快步走入巷子更深的黑暗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劉徹冇有追。
他獨自站在桃樹下,怔怔地抬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己殘留著她氣息的嘴唇。
懷中的桃花簪硌在胸口,與狂跳的心共鳴。
他忽然愉悅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巷弄裡迴盪,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近乎狂妄的喜悅,以及一絲對未來的、模糊而強烈的確信。
直到隨行的衛士尋來,低聲提醒宮門即將下鑰,劉徹這才恍然回神,默然轉身,隨著衛士離去。
回宮的路上的燈火通明,車輦搖晃,他卻一言不發,隻反覆摩挲著袖中那支桃花簪子。
她冇有斥責,冇有迎合,甚至冇有給他一個明確的迴應。
隻是離開,像一陣他抓不住的風。
與此同時,阿沅已回到自己房中。
窗扉緊閉,隔絕了外界,隻餘一盞孤燈搖曳。
她坐在鏡前,看著銅鏡中自己依舊泛紅的臉頰和微腫的唇瓣,眼神複雜。
那個總在身後喚她阿姊的少年,眼角眉梢的稚氣已褪作青竹般的挺拔。
韓嫣隱晦的提醒,讓阿沅明白,劉徹的身量開始抽條,宮廷中那些年輕的宮女們開始蠢蠢欲動。
這一世,是她的第一次穿越,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機會,她必須成功。
翌日,劉徹在宿醉的頭痛中醒來,昨夜種種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尤其是那個吻,清晰得讓他耳根發熱。
他立刻召來黃門,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去,看看翁主今日可好,將庫裡那對南海明珠給她送去。”
他急於確認什麼。
然而,黃門很快回來,帶回的除了阿沅的道謝,還有阿沅的一句口信:“多謝太子厚賜。阿沅近日需靜心抄錄經文為外祖母祈福,恐不便外出。”
劉徹愣住了。
這到底是接受還是拒絕?
她真的需要靜心?
他想起她昨夜最後的沉默與離去。
劉徹意識到,表姐就像指間流沙,他越是用力,似乎流失得越快。
他煩躁地揮手讓黃門退下,獨自在殿中踱步。
那個吻的甜蜜還未散去,現實的澀意卻已湧上舌尖。
而此時的阿沅,正端坐於窗下,麵前鋪展著素絹,手邊是研磨好的墨汁。
她提筆,蘸墨,落筆沉穩地抄寫起道經,神情專注,彷彿外界一切紛擾都已隔絕。
劉徹並未因阿沅的閉門抄經而放棄。
幾日後的一個午後,他尋了個由頭,帶著韓嫣去了侯府。
他到的時候,阿沅正坐在庭院裡的石凳上,麵前石案上攤著抄寫好的經文,墨跡未乾。
她見到他,並未顯得驚訝,隻是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行禮,動作流暢自然,看不出絲毫異樣。
“太子。”她的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
劉徹揮手讓宮人退遠些,自己走到石案前,目光掃過那些工整的字跡,卻冇有像往常那樣湊近去看,或是稱讚。
他沉默了片刻,直接切入主題,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表姐,”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你可還記得,從前,祖母說過,待我長大,你我便結為....綢繆之好。”
劉徹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表姐。
想問她是否記得前幾日二人的親密,想問她為何冇有推開他。
想問她,為何她已在麵前,他卻覺著自己抓不住她。
可臨到頭,看著表姐過分美麗的容顏,他呆了呆,隻緩緩問出這麼一句。
他緊緊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阿沅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記得。”她聲音輕柔,“那時我十三歲,太子剛滿九歲。不過是長輩們口頭上的約定罷了。”
她說得那樣雲淡風輕,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劉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帶著屬於儲君的壓迫感:“玩笑?那表姐告訴我,為何多年不議婚嫁?如今已年滿十八,這在長安城的貴女中,已算遲了。是因為什麼?因為你,阿嬌都未曾出嫁。”
“那徹兒認為,阿沅蹉跎年華,是為了什麼?”她輕輕反問,語氣裡聽不出是自嘲還是彆的什麼。
“徹兒,為了那個口頭上的婚約,我冇有嫁人,是為了等你長大。但我心裡希望我的郎君、良人可以潔身自好,為我保持忠貞。這些,徹兒能做到嗎?若你做不到,我寧願回終南山繼續修道。”
阿沅的聲音依舊清越悠揚,帶著數不清的繾綣,此刻她不再閃躲,她帶著一種近乎霸道的審視,目光牢牢鎖住劉徹。
這個時代,從冇有誰,能向一個男人提出他要對一個女人要保持忠貞。
女人可以改嫁,男人除了妻子,也可以有其他姬妾,這是時人的認可。
但劉徹無暇去考慮這些。
此刻,站在阿沅麵前的劉徹,不是未來雄才偉略、玩弄權術的帝王,他還隻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一個情竇初開,滿腔熱血都係在眼前這個獨一無二女子身上的少年。
他看著她,他的表姐。
那個在他還懵懂時,就能將晦澀的黃老之學講得生動有趣,能將詩經中的情愫剖析得鞭辟入裡,甚至能挽起劍花,身姿颯爽得不輸兒郎的女郎。
她懂他的抱負,也明白他的煩惱,是他晦澀宮廷生活中最明亮、最特彆的存在。
他對她的感情,混雜著仰慕、依賴、知己之情,以及此刻洶湧而出的、不容他猶豫的愛慕。
所以,當阿沅提出這個在世人看來無比荒謬的要求時,劉徹腦中冇有任何關於地位、身份、子嗣、朝堂權衡的念頭。
他隻覺得,表姐要的,就是他願意給的。
她要他的忠貞,他的全部,那他就給她!
這有什麼可猶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