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葉塵,其餘幾人都上了車。
白洛雪見葉塵站在那久久不上車,按下車窗後好奇問他:“隊長,不上車嗎?”
葉塵聞言收回思緒,回了聲“上”,可在手指剛搭上手把時,猛然又收縮回去。
“稍等一下。”
他急匆匆落下這句話,三兩步踏上台階,眾人從車窗內望去,看到他停在了江哲門前。
“老大還找他幹嘛啊?”
烏鴉嘴裏小聲嘀咕著,腦袋裏努力思考著。
他可不會給保護汙染區的人好臉色看。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江哲這會身上的藥效褪去,連坐都坐不起來,隻能虛弱的沖門的方向說了一聲“進”。
也就是哨兵耳朵尖,才能聽到他這聲應答。
葉塵擰開門推門而入,也沒有往裏走,就站在門口問了他一句:“我們準備出發進汙染區了,你要去嗎?”
這句問話讓所有聽到的哨兵們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這個方向。
江哲現在可是犯人。
而且還是能控製住畸變種的高風險犯人。
按照基地內的規章條例,麵對這種高風險犯人時,他們必須要派人臨時二十四小時看住他,以防他逃脫,像昨晚這種無人看守的情況,其實已經違反基地內的規章條例了。
哨崗站的哨兵們是於心不忍,葉塵也默許了這一種行為,而像烏鴉那種一根筋的,完全就是看他虛弱到連路都走不了幾步,認為他根本掀起不了什麼風浪纔不管的。
要不然,他非得死死盯他盯一夜。
江哲顯然也沒想到葉塵居然還會詢問他一聲。
他現在身子太弱,什麼抵抗行為都做不了,昨天被架上車時,他其實就已經做好了所有心理準備。
可這一刻.....
“去,我要去!”他眼裏煥發出了驚人光芒,就連原本躺在床上沒有力氣坐起來的身子也被他強撐著坐了起來。
他還想要見到自己妻子和孩子最後一麵。
不管他們是人還是畸變種。
葉塵把他架了下去。
去往汙染區的路上,車內寂靜無聲,烏鴉從後視鏡裡不斷偷偷瞄向江哲。
他還是不理解老大為什麼要帶上這個可能給他們造成大麻煩的大麻煩。
不過他這人就是服從命令,既然老大說要帶上他,那他私下裏多注意點他就好了。
但凡他想耍什麼小心思,那他必得賞他一顆花生米吃吃!
江哲對於旁人得視線完全不在意,他隻顧著緊緊盯向汙染區的方向,直到車身穿過黑霧進入到汙染區後,他才激動的扒在車窗上,哪怕沒什麼力氣支撐住自己,他也頑強的堅持住這個姿勢。
“玉玉.....小傑....”
他嘴裏小聲不斷唸叨著人名,這一舉動使得烏鴉警惕起來,反身拿槍對準他的腦門。
葉塵第一時間把槍往上抬,使得槍口脫離江哲腦門。
“老大?”
烏鴉不解的眨眨眼睛。
“沒事。”葉塵沖他搖搖頭。
鷹頭也把他拉了回去,這纔想起關於江哲的事他好像還沒跟他們說過。
不過這件事暫時不重要了。
因為隨著他們深入汙染區,還沒等他們先開始動手,車頂就先被一隻小畸變種給佔據了。
“嘶——,嘶嘶嘶———”
小畸變種痛苦的嚎叫聲從車頂傳來,龜子一時間被驚到踩住剎車,扭頭用眼神詢問葉塵怎麼辦。
這是畸變種設下的陷阱嗎?
江哲看到小畸變種的身影後倉皇著要開啟車門。
不過車門在進入汙染區前都被鎖住了,他連拽幾下車把都沒開啟,隻能扭頭哀求的看向葉塵,虛弱道:
“他不會傷害你們的,求求你們放它進來吧。”
葉塵沉默兩秒,同意了這個請求。
不過在開啟車門鎖之前,他讓白洛雪提前用精神絲隔開了一個空間。
車門開啟後,小畸變種立馬嚎叫著從車頂爬下來,飛撲著鑽入江哲懷中。
江哲一臉溺愛,把外形看起來像個小怪物一樣的畸變種抱入懷中,任由小畸變種身上的黑色黏液滴落到自己身上,不斷腐蝕著他身上的衣物。
眼見他身上的衣服再任由這樣被腐蝕很快就要完全融化後,葉塵側身從後備箱裏撈來一件備用作戰服,扔給了江哲。
他們畢竟是要一直奮戰在汙染區最前線的小隊,所以作戰服所採用的材料也是最好的,跟畸變種近距離接觸的話最長也能堅持一個小時。
“謝謝。”
江哲言語中全是感激之情。
歸墟小隊全員都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麼小的畸變種。
被黑暗物質所吞噬的過程過於痛苦,能承受住這種痛苦的人大部分都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像老人和孩子這種年齡段的畸變種,幾乎可以說沒有。
“嘶、嘶嘶嘶——”
小畸變種用冒著黑煙的小手扒在江哲胳膊上,委屈巴巴的指了指自己後背。
那裏有被陽光照到後灼傷的痕跡。
江哲隻能紅著眼眶輕輕撫摸上他的後背,動作輕緩虛虛的幫他揉著後背。
這種被灼傷的痕跡其實隻能等畸變種自己緩慢恢復好。
可江哲在做出這種安慰它的動作後,小畸變種彷彿就跟真的被安慰到了一樣,乖乖待在爸爸的懷裏,也不再嚎叫了。
烏鴉看到這一幕後簡直目瞪口呆。
他用低到不能再低的氣音問鷹頭:“現在這是什麼情況,這小畸變種跟江哲什麼關係啊?”
人與畸變種和平共處,這可是天大的笑話。
“父子關係。”
鷹頭言簡意賅,收回視線示意龜子繼續開車。
看樣子隊長是默許暫時帶著這個小畸變種了。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
白洛雪偷偷側頭去看擁抱在一起的父子倆,忍不住跟葉塵求證:“他們真的是父子關係嗎?”
“嗯。”葉塵點點頭。
見白洛雪越發好奇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解釋道:“江隊長的妻子是一位嚮導,在懷孕期間被汙染區吞噬,不過可能因為嚮導的特殊性,所以還有一絲理智,連帶著腹中的胎兒也有意識。”
說到這,葉塵猛然驚醒過來。
嚮導被汙染區吞噬還會有意識,甚至連胎兒都會有意識,這件事如果被基地裡一些有心之人知道的話……
“怎麼了?”白洛雪被他突然的彈動給嚇到。
“沒怎麼。”葉塵麵色不變,可再看向江哲的眼神卻複雜至極。
如果想要基地內不知道這件事,那江哲……
沉溺在與兒子溫情中的江哲並沒有察覺到葉塵這個眼神。
確定兒子安穩下來後,他著急確認妻子去向,盡量用溫和的嗓音問小畸變種:“小傑,媽媽呢?媽媽去哪了?”
歸墟小隊清除畸變種的動靜驚擾到了整座遊樂園,而他的妻子張靈玉因為受到驚嚇不知道跑哪去了,連帶著孩子也跟著跑丟了,他當時心急如焚,可殘破的身體連獨自走路都開始困難了。
小畸變種抬起頭眨眨全是眼白的眼睛,歪歪頭,似乎在理解爸爸說的話。
“媽媽,媽媽在哪裏?”江哲繼續用溫和的嗓音問他。
這次,小畸變種貌似理解完這句問話的意思,伸出粘連在一塊的手指向一個方向。
江哲祈求的眼神再次落到葉塵身上。
葉塵微不可察嘆了口氣,白洛雪也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順著它指的方向去吧。”
這個時候估計大家也都沒什麼心思去清理畸變種了。
車子根據小畸變種指的方向來到童心稚玩區。
一到這個區域,原本老老實實待在江哲懷裏的小畸變種就坐不住了,“嘶嘶”嚎叫著要從他懷裏出來,等江哲真的開啟車門後,它立馬一溜煙就跑了,留下一車人傻傻坐在那。
葉塵透過窗戶打量一圈周圍,問道:“這個區域也有地下空間嗎?”
江哲搖搖頭。
“小傑喜歡在這邊玩,所以這塊區域一直都是保留原本的樣貌,那些普通畸變種在小傑的威脅下也不敢往這邊來。”
那就是小畸變種單純貪玩了?
葉塵蹙眉,仔細辨別周圍聲音,可最近的除了他們幾人確實隻有那個小畸變種的聲音。
在原地待了十分鐘,確定那隻小畸變種真的大概率是因為貪玩才來這邊之後,葉塵淡聲說道:“回刺激心跳區完成任務吧。”
“好。”開車的龜子應聲。
江哲失落的看著窗外。
他清楚今天可能就是最後與妻兒見麵的時間了。
這副殘破的身體,也馬上要油燈枯盡了。
一行人把江哲扔車上也沒管他。
不過就是眾人下車前把他從後座換到了副駕駛座,這樣更方便白洛雪看守他,也能在發生意外時第一時間拉開身位。
今天的畸變種更加難纏。
鷹頭和龜子負責地麵上的畸變種,烏鴉在遠端負責天上飛的畸變種,而葉塵持起雙刃再一次一頭紮入畸變種聚堆的地下空間裏。
經過時間流逝,每個人的衣服上都沾滿了黑色粘液。
它們正在不斷腐蝕衣物,甚至坐在車裏的江哲能清晰看到,沖在最前麵的大塊頭腰側的衣物已經被腐蝕出了一個口子。
可他卻毫不在意,依舊手裏揮舞著鋼棍沖在最前麵。
白洛雪的精神絲也在一直跟隨著他們,好為他們隨時凈化黑暗物質。
沉默著看了半晌兒狀況的江哲突然低聲說道:“如果我們當時能遇到你們就好了。”
哪怕過後傾家蕩產做牛做馬報答歸墟小隊,他也願意。
白洛雪聞言抿抿唇。
在葉塵給她解釋完這位江隊長身上的情況後,她就意識到了那位去世的嚮導原來是他的夫人。
雖然現在她知道那位嚮導暫時還沒有去世,可變成畸變種,說殘忍點跟去世也沒什麼區別了。
她不會說什麼安慰人的話。
可一想到剛才他抱著那隻小畸變種的模樣,白洛雪的神情又有些動容,她輕聲回道:“您已經力所能及了。”
如果不是力所能及的話,那隻小畸變種能不能順利出生還在兩可。
誰也不知道他一個沒學過醫的哨兵是怎麼親自接生嬰兒的,更無法想像他親眼看到接生出來的嬰兒居然是隻畸變種的心情。
江哲苦笑:“可我的力所能及卻讓愛人和孩子都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樣子。”
這是一件無法挽回的事情。
白洛雪攥緊了衣角。
她曾經也有過這樣的幻想。
在父母去世之後,她來到大基地裡,見識到了更多更厲害的人。
“她不會想要你現在這樣的。”
就像我的父母一樣。
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沒有人希望自己所愛之人變成這樣。
白洛雪的精神絲若即若離般落在江哲身上,根本不用進到他精神世界之中,就能感覺到他潰敗的精神海。
他快要死了。
昨天幾乎快沒氣的人突然能站起來,還能依靠別人攙扶走動,其根本原因就是白洛雪給他的精神體做了凈化,但他身體已經虧空了,還能堅持幾天,誰也不好說。
下午兩點,戰況暫時告一段落,他們退回珍稀植物館三樓,並在這裏再次見到了小畸變種。
它抱著一堆玩具跑到了那間“牢籠”裡,高高興興的在跟江哲玩。
葉塵過來給他送吃的,看到這一幕後眸色幽暗,問道:“你是打算把它送到別的汙染區嗎。”
提前訓練它適應牢籠環境,然後把它關到裏麵送到更遠的汙染區,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路上可以節省大量時間。
江哲的身影一僵,隨後很快便鬆懈下來。
“當初確實是這樣想的。”他坦然承認。
“可真的實際操作起來,根本就沒那麼容易,它從小就不喜歡待在這裏,頂多待半個小時就要跑出去玩,我又不忍心關著它,所以這個想法根本實現不了。”
葉塵看著那個還在撥弄玩具的小身影。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它們。
江哲拾起地上的鈴鐺球塞到小畸變種懷裏。
他轉頭,看向葉塵,眉宇間越發疲憊的樣子使得他一下子顯老了不止十歲。
“我知道你們的任務是要消滅這處汙染區。”
“我也知道哨兵的職責是不允許放過任何一隻畸變種。”
“所以,我的妻子和孩子,由我親自動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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