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哨崗站在夜晚中像是一座孤島，閃爍著微弱的燈光，吸引眾多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
執崗的哨兵注意到遠處疾馳而來的車輛後，通過望遠鏡檢視車內情況，確定車內人員都是歸墟小隊成員後，立馬招呼在底下的同伴開啟鐵門，放車輛進入。
任務還沒完成歸墟小隊就退回來了？
執崗的哨兵們心裏直冒嘀咕，卻在歸墟小隊停好車攙扶著某人下車後，瞬間瞪大眼睛。
“江隊長！”
“是江隊長嗎？”
“那是江隊長啊！”
聽到動靜正在睡覺的哨兵們也起床拉開房門，在看清那道身影後齊齊驚呼，隨後趕緊圍上來七手八腳接過江哲，把他抬進屋裏。
除去正在執崗的哨兵，這下人都齊了。
哨崗站的哨兵們都圍坐在江哲身邊，有人遞水有人趕緊去拿營養劑，實在是江哲目前的狀態虛弱到看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咽氣一樣。
烏鴉把手裏的槍“啪”一聲放在桌上，似笑非笑看著眼前這一幕，身上還隱隱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臭味。
劉隊長披著外套站在一邊，看見烏鴉這個態度後心底一沉再沉。
葉塵跟在白洛雪身後下了車。
今天清理一天畸變種，白洛雪精神已經有些疲勞，連晚飯都沒吃就想上樓休息。
“把這個拿上去。”葉塵喊住白洛雪，從車內拿出一小袋巧克力遞給她。
巧克力吃起來甜甜的，多少可以讓人心情愉悅點。
這還是他私藏下來的存貨。
白洛雪看清楚他手裏拿的東西後眼睛都亮了起來。
她沒有全部接過去，而是從袋子裏拿出來了兩顆抬頭問他：“這個不是沒了嗎？”
“專門給你留的。”葉塵往前伸伸手，示意她全都拿走。
這次白洛雪沒有推辭。
黑紫色的亮片包裝紙被她承托在手心上，顯得她手指更加纖細素白，她臉上揚起高興的笑容，看著葉塵輕聲道：“謝謝....”
聲音稍緩後，葉塵第一次聽見她沒有稱呼自己隊長，而是“你”。
嚮導歡快的背影還在葉塵眼前浮現。
屋內絡繹不絕的討論聲和質問聲不絕於耳，龜子一拳錘在桌麵上，冷眼緊盯江哲，寒聲質問：“說吧，你把64號汙染區搞成那樣是準備幹嘛，還特意修建地下空間把那些畸變種藏起來的目的是什麼？”
“難道你準備養出一個S級汙染區然後控製住它們自己掌握無上權力？”
如果擁有能控製住畸變種這種方法的話，它確實有很大機會擁有無上權力。
隻要他想，並且能隱忍。
江哲低垂著頭，無精打采靠坐在椅子上，聽見龜子冷聲質問後直接苦笑一聲，嘴裏乾澀到一句話都難以說出。
“我隻是想守護住我想守護的東西罷了。”
他說的內容在場大部分人都理解不了。
哨兵從小所學到的知識都是要努力消滅汙染區，為全人類爭取更大的生活空間，保障全人類的生命安全，可從來沒學過保護汙染區啊。
汙染區內能有什麼哨兵想要守護的東西？
劉隊長閉上眼睛，不忍再去看江哲的臉龐。
不瞭解狀況的眾人都跟著安靜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摸不著頭腦。
葉塵站在門口，低頭翻看終端上接收到的資訊，良久才滿是複雜嘆了一口氣。
關上終端後，他走進跟跟眾人說：“都散了吧，江隊長現在身體虛弱，需要多休息會，有什麼事等以後再說。”
至於是多久之後的以後，他也不知道。
江哲被其他哨兵們小心翼翼攙扶進了房間裏。
雖說歸墟小隊成員剛才說的話震驚到了他們，可江隊長在他們印象裡一向是一個熱情大方的小隊長，他成為哨兵都已經十三年了，聽說前幾年也成家生子了，沒有理由會去做什麼保護汙染區的行為啊。
難道他就一點都不顧及還在基地內生活的老婆孩子嗎？
隻有略微知情的劉隊長沉默著站在那留到最後，等駐守的哨兵全部都出來會客廳後，他纔看向歸墟小隊眾人。
嘶啞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葉隊。”
葉塵知道他想問什麼。
他點點頭，跟著劉隊開車出了哨崗站，離得遠遠的。
劉隊長不想讓接下來的談話內容被別的哨兵聽到。
“他這次回基地的話，還有活路嗎？”
葉塵單手撐在窗框上，誠實道：“我也不知道。”
要說他給汙染區裏的畸變種建造地下空間帶來了什麼特別壞的影響嗎？好像也沒有，可現在沒有並不代表以後也沒有。
汙染區被評為A級與S級，其中的差別那都是先輩們用生命踏出來的經驗。
“那些照片你們其實也作假了吧？”葉塵突然問道。
聞言，劉隊長放在褲腿上的手指微微顫抖，好一會兒才輕嘆一聲回道：“我就知道這拙劣的手法瞞不過一名S級哨兵的眼力。”
“可你還是做了，不是嗎？”
“是啊……”
劉隊長語氣唏噓。
“其實那些照片裡我就改了兩張。”
“我隻是，希望你們晚點再發現它……”
“它雖然很頑皮，但從來沒做過傷人害命的事，我……”
葉塵接話：“你不忍看他死去是嗎。”
“可是它不死的話，遲早會成為一處S汙染區的掌控者，它才這麼大就有智商了，這件事你也心知肚明不是嗎？”
劉隊長說不上話來了。
他的思緒被葉塵這番話帶回了三年前。
彼時，江哲還駐守在哨崗站，當時正好輪到每月交換一次駐守小隊的時間，他們小隊帶著江哲剛結婚一年多的妻子前往哨崗站準備交換駐守任務。
劉隊長最初接到江哲妻子的請求時直接一口給拒絕了，因為路途稍微有些遙遠，他們並不想多操心帶一位無關人員上路，可江哲的妻子卻滿臉甜蜜嬌羞捂住肚子說想要給愛人一個驚喜。
她懷孕了。
江哲的妻子是一位嚮導。
多種思慮之下，劉隊長最終還是同意了江哲妻子提出的請求。
說實話，他當初能同意這個請求也是因為自己內心深處有一絲私心。
跟嚮導打好關係的話，以後凈化就可以不用再苦苦預約了吧。
抱著這個想法，他們開始上路了。
他一路中都很照顧這位嚮導。
雖說自己還沒結婚，也沒談物件，可自家老媽經常在他耳邊唸叨找到女朋友後要怎麼對人家好，耳目熏染之下，他還是挺上道的。
雖然不是自己女朋友。
可準媽媽更需要細心對待。
在一路安全抵達哨崗站看到一家三口（還有肚子裏那個）團圓的那一瞬間，他心中跟著也滿是感動。
江哲跟妻子一番耳鬢廝磨後，走過來拍拍老劉的肩，豪爽道：“謝了兄弟，路上多虧你這麼照顧我老婆，等孩子出生後，我肯定讓他/她認你做乾爸。”
兩支小隊輪流駐守64號汙染區的哨崗站，已經差不多有七年了。
哪怕他們平時隻有換班時才能見上一麵，但這並不影響兩人之間的友誼。
劉隊長一聽笑得咧開著連連點頭應下。
現在的新生兒特別少，就算在基地裡隨處溜達也很少能見到，但是現在他一想到不久後自己居然能抱上香香軟軟的小幼崽，心裏就隻剩一個美字。
換班結束後，江哲小隊其他成員先行回基地，而江哲因為妻子想在外麵多待幾天，所以並沒有跟隊員一塊回去。
“如果……”
劉隊長把頭磕在方向盤上，痛恨說道：“如果當初我沒有答應江哲妻子的請求，如果我當時強烈要求他們走，如果我當時能認真勸一勸他們的話，事情會不會就不會這麼糟糕。”
糟糕到直接毀了一個人的人生，就連他自己的後半生，也會永遠籠罩在這片陰影之下。
每逢想到這時，劉隊長就覺得自己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之意。
葉塵在等他緩和情緒。
待他呼吸稍微平穩後，葉塵語氣緩慢問道：“他妻子是怎麼出事的？”
“是擴張。”
劉隊長的手指無意識扒拉著方向盤。
葉塵想到了他剛才從終端上所看到的跟江哲有關的事蹟。
64號汙染區曾發生過兩次擴張，一次是在二十六年前，一次是在三年前。
汙染區的擴張毫無規律可言，
“汙染區突然擴張，把開車正要走剛出哨崗站的江哲和妻子吞噬進去，而哨崗站因及時開啟防禦能量係統，這才逃過一劫。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江哲可以控製畸變種的原因了。
雖然嚮導被汙染區同化，可她依舊保留了一絲智商，生活在汙染區內，甚至連他們的孩子生出來後也是一隻小畸變種，被江哲偷偷養著。
這一切變數大概率都是因為被同化的是一位嚮導。
這名嚮導當時出事後在基地裡還引起過一陣宣揚。
有一部分人言辭激烈說嚮導就不該出基地，就應該永遠生活在基地裡，還有一部分則理智分析是不是應該讓嚮導們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進入汙染區歷練一下，比較歸墟小隊的白洛雪就是很好的一個模範，可吵來吵去，最終多數人還是認為嚮導要待在基地，最好永遠都不要出去。
白洛雪當時還因為這件事實名反駁過那些人。
但她一個人的力量過於渺小，哪怕她頭上還頂著嚮導的身份和第一小隊成員的身份，可她終歸抵不上那些手握權力的人。
這件事在基地裡喧鬧一陣後便歸於平靜。
因為鬧的太大，所以葉塵也有所耳聞。
他也沒想到那件事的主人公居然會是江哲。
他讓人順便查一下江哲身份的時候，隻是擔心他會是什麼極端份子，從來沒想到會是因為這樣。
“增援部隊應該明天就會到達。”
葉塵低聲提醒著。
劉隊長笑笑，無奈道：“我知道，哨崗站已經收到通知了。”
“其實在收到基地傳來的資訊說要消滅64號汙染區時，我就知道這件事瞞不住了。”
葉塵拍拍他的肩，沒有再說話，目光飄渺望向遠處黑寂一片的汙染區。
作為哨兵，他沒辦法認同江哲的做法，但脫下哨兵這一層身份，他也沒有資格評價他的做法。
如果當事人換做是他的話....
葉塵自己都很難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舉動。
黑夜中畸變種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把話說開後，劉隊長開車返回哨崗站。
他下車後並沒有回到自己房間，而是小聲敲響了江哲的房門，葉塵抬頭看了一眼，抬腳抿唇回到自己房間。
現在這種情況下，也隻有劉隊長才能稍微勸解一下江哲。
可這種事情不是勸解就能釋懷的。
葉塵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第二天等到眾人醒來時，看到的就是葉塵早已在廚房熬好的粥，並且車輛上的補給也已全部裝備好。
烏鴉打了個哈欠，睏意朦朧的問他：“老大，你幾點起的啊，今早不是該輪到我弄早餐了嗎？”
葉塵正在洗自己吃完飯的碗，聞言瞥了一眼他，又低頭看了眼終端上的時間，反問道：“你準備做什麼早餐？”
“沖個麥片啥的不就行了嗎。”烏鴉擺擺手，滿不在乎的回道。
有這麼方便好用的早餐速食，幹嘛不用，他又不傻。
鷹頭路過他身邊，聽後輕嗤道：“這麼愛吃麥片，你自己吃去吧，我是要喝隊長熬的粥。”
有人幫忙做早飯還在這唧唧歪歪，要說真傻的不是他嗎？
烏鴉果斷閉嘴，老老實實坐下來喝隊長熬的粥。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今天增援部隊就會抵達64號汙染區，葉塵他們首要任務還是消滅汙染區內的畸變種，如果幸運的話能把操控者消滅最好，烏鴉扛著槍站在車邊嘴碎的說他今天必須要找到那名操控者，鷹頭聽後表情不善，給了他後背一巴掌。
昨晚隊長和劉隊長出去的時候他留心注意到了。
關於在汙染區內的發現，他靠推測多少也能推出來一半，所以這會烏鴉大大咧咧的說這種話，那不凈是往人家心口上插刀子嗎。
這一巴掌他挨的可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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