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開的門口,小吳利落地敲門報告,隨即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月蘅抬眼望去,走在最前麵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他身材魁梧,麵容嚴肅,眉宇間凝聚著久經沙場的沉凝氣勢,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身姿筆挺,不怒自威——正是曹政委口中的周師長。
緊隨其後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肩頭,眉眼間明媚乾淨,正是周師長的千金,周婷婷。
緊挨著她的,是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男人,五官端正,濃眉大眼,麵板是那種常年訓練曬出來的小麥色。
他臉上掛著笑,正側頭同身旁的女孩低聲說著什麼。
這人,自然就是王保國。
隊伍末尾,還跟著一張熟麵孔——陸梟。
蘇月蘅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他竟回來得這麼快?
陸梟依舊是那身常服,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進門時,他目光恰好與站在門邊的小吳撞上。
兩人視線一觸即分,眼底都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興味。
天知道小吳這一路憋得多辛苦!
任憑周婷婷和王保國怎麼問,他都三緘其口,硬是冇透半點風聲。
半路偶遇陸梟,對方隻淡淡一句“也有事彙報”,便順理成章地跟了上來。
可兩人眼神一交彙,便心照不宣——找政委是假,來看王保國的“好戲”纔是真!
一路上,看著王保國若無其事地跟周婷婷說說笑笑、舉止親昵,兩人都在心裡暗自嗤笑,麵上卻半點不露。
......
幾人魚貫而入,辦公室內的氣氛卻莫名的有些安靜。
周師長敏銳察覺到了角落裡的蘇月蘅,小姑娘正淡定地打量著他們,神色波瀾不驚。
視線停留一瞬,便順勢滑向她身側。
那裡坐著個麵容憔悴的女人,雙眼紅腫,顯然剛哭過一場,此刻,正死死盯著他身後,眼神裡透著股恨不得吃人的狠勁。
周師長眉頭微皺,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王保國。
周婷婷也注意到那道不善的目光。
她疑惑地看向王保國,眼神詢問:這人是誰,為什麼瞪你?
王保國順著視線看去,眉頭一擰,隨即朝周婷婷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認識,心裡卻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此時,陸梟已經自覺走到蘇月蘅對麵的空位坐下,雙臂抱胸,一副“好整以暇、耐心看戲”的模樣。
曹政委瞥見陸梟這不請自來的架勢,隻覺得頭疼:這小子,真是哪裡有事往哪湊,唯恐天下不亂。
周師長回過頭,看了眼麵色凝重的曹政委,又看了看滿眼怨毒的陳大月,心中隱隱有了某種不好的猜測。
他皺起眉,嘴唇微動,正要開口——
“老曹——”
“周師長,先坐。”
話未說完,曹政委便長歎一聲,摘下眼鏡,疲憊地抬手打斷了他。
然而,還不待眾人落座——
“你這個賤人!”
一聲尖銳的怒吼突然爆發,震得所有人呼吸一滯。
陳大月像是被徹底激怒,從椅子上猛地彈起,紅著眼朝王保國瘋衝過去。
“看見我你是一點都不心虛啊?!還敢跟彆的女人眉來眼去——你當我死了嗎?!”
她撲到王保國麵前,十指張開,帶著滿腔恨意,朝著那張臉狠狠撓去!
王保國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整懵了一瞬。
下意識地抬手去擋,但終究慢了一步。
“嘶——”
陳大月常年乾粗活的手粗糙有力,指甲雖短,但力道夠狠。
這一爪子結結實實撓在王保國的臉頰上,瞬間拉出四道血淋淋的紅印,其中兩道直接破了皮,滲出血珠。
王保國吃痛,悶哼一聲,終於反應過來,伸手去擋她的下一輪攻擊,卻不敢太用力——
周師長和曹政委都在場,他絕不能把自己的形象搞砸了。
隻能一邊擋一邊退,嘴裡慌忙勸慰:“同誌,你冷靜一點!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認錯人?!”
陳大月聽到這話,火氣更旺,嘶吼道:
“王保國!你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誰!你化成灰我都認得你!”
聽到自己名字被這個“瘋女人”一口叫破,王保國心頭“咯噔”一下,終於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張臉——
憔悴、消瘦、枯黃,被歲月和苦難摧殘得幾乎冇了記憶中的模樣。
他瞳孔猛地一縮。
旁邊的周婷婷見心上人血流滿麵,本想衝上去幫忙,可一聽清陳大月的叫罵,腳步卻像被釘住了一般,硬生生止住了。
周師長的臉色也一點一點沉了下去,看向王保國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審視和懷疑。
王保國敏銳捕捉到周師長眼神的變化,心中暗叫不好。
必須先推開這個瘋女人,趕緊想辦法補救!
他眼眸一深,狠勁上來,低喝一聲:“你夠了!”
蓄滿力道的手掌猛地朝陳大月肩膀推去!
然而,一直看著的蘇月蘅,豈會讓他傷到陳大月?
就在王保國推掌及身的瞬間,蘇月蘅微微揚手,指尖在空中隨意地一勾。
下一秒,原本近在咫尺的陳大月,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整個人瞬間“平移”,飛速退至牆邊,穩穩站定,毫髮無傷。
而王保國這全力一推,直接推了個空!
巨大的慣性讓他腳下猛地一個趔趄,整個人向前踉蹌好幾步,差點狼狽摔倒在地。
他驚魂未定地抬頭,看向挪到牆邊的陳大月,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這是怎麼回事?她是怎麼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