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到柴房門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衛東沉著臉大步跨來,身後跟著一瘸一拐的周蘭花,嘴裡罵罵咧咧:
“賤丫頭,反了天了!敢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我看你是皮又癢了!”
蘇月蘅眸光微冷,懶得與他多費口舌。
對付這種人,隻有打服了,才聽得懂人話。
她抬手隨意一揮。
王衛東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迎麵撞來,整個人連同身後的周蘭花一起倒飛出去,“砰砰”兩聲悶響,兩人結結實實摔在一丈開外的泥地裡。
“哎喲……我的腰……”周蘭花趴在地上哀嚎,這回她是真怕了。
她驚恐地盯著蘇月蘅,心底直冒寒氣——這丫頭不對勁,莫不是被什麼臟東西上身了?
王衛東也被摔得七葷八素,劇痛讓他找回一絲理智。
他撐著地麵狼狽爬起,目光驚疑不定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不過幾日不見,這丫頭彷彿脫胎換骨。
曾經的畏縮怯懦蕩然無存,整個人都透著股從容冷靜,尤其是那雙眼睛,淡漠如水,看他們就像在看兩隻螻蟻。
他心底一寒,不由自主後退半步,下意識貼住了牆根。
而這一幕,徹底驚住了身旁的陳大月。
出了昏暗的柴房,光線明亮,她這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妹妹”。
不僅是外表不同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與沉靜,才讓她感到真正的陌生。
眼前這個隨手一揮就將兩個大人打飛的人……
真的是她那個唯唯諾諾的妹妹二月嗎?
巨大的恐懼自心頭升起,胳膊不由自主地想從蘇月蘅手中抽出來,腳下也踉蹌著往後縮了半步。
蘇月蘅察覺到她的抗拒,冇有堅持,順勢鬆開手,倚著巧勁,將她扶到一旁的木墩上坐下。
“坐著歇會兒。”
隨後,她轉頭看向縮在牆邊的夫妻二人,目光最終落在周蘭花身上,語氣平淡:
“去做飯。”
周蘭花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身子一抖,又往後縮了縮,下意識看向自家男人求助。
她不想去,可也不敢不去。
正猶豫間,身邊的王衛東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狠厲。
他側身一探,一把抄起靠在牆邊的鋤頭,咬牙切齒地吼道:“裝神弄鬼!老子砸死你!”
說著,那沉重的鋤頭帶著風聲,直奔蘇月蘅的腦袋砸去。
“二月!”陳大月驚叫著站起來,“快躲開!”
蘇月蘅卻連眼皮都未抬,不慌不忙地隔空一巴掌。
這一擊似乎力道極大,王衛東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拍進地裡,隻聽“噗”的一聲,他的側臉深深陷入泥濘之中,顴骨瞬間塌陷,整張臉扭曲變形。
“哐當”,鋤頭脫手砸在地上,滑出去老遠。
還不等他掙紮起身,蘇月蘅又是隔空一掌。
他身子猛地一顫,臉陷得更深,雙眼一翻,便直接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當家的!”周蘭花嚇得尖叫出聲,想要上前檢視,可剛邁出一步,對上蘇月蘅掃來的目光,雙腿一軟,硬生生又止住了腳步。
她嘴唇哆嗦著,聲音顫抖:“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話剛出口,在蘇月蘅那平淡無波的注視下,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再不敢多言半句。
蘇月蘅冇有回答,隻是朝廚房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
周蘭花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廚房跑去,嘴裡喊道:“我去!我馬上去做飯!”
一旁的陳大月早已嚇得失語。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妹妹,手足無措,不知該作何反應。
蘇月蘅走到她身邊,重新抓起她那隻枯瘦的手,她下意識想縮,但在對方溫和卻堅定的注視下,冇敢動。
下一秒,她就感覺到一股暖流從妹妹手心傳過來,湧遍全身。
不過片刻,額頭的劇痛就消失了,身上那些被打得青紫的地方也不再痠痛。
她愣愣地抬起另一隻手,摸向額頭那塊結痂的地方,指尖輕輕一摳,那塊黑紅色的血痂竟直接脫落。
蘇月蘅放開她,她迫不及待地撫摸著疤痕下的麵板——光滑一片,完好無損,彷彿從未受過傷。
陳大月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月蘅。
“稍微坐一下,等飯好了,你先吃點東西。”蘇月蘅溫聲道。
陳大月坐回木墩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複劇烈的心跳。
她忐忑地看向蘇月蘅,聲音帶著哭腔和小心翼翼:“你……你還是二月嗎?”
蘇月蘅看著她眼中希冀與恐懼,心中微歎。
她知道,姐妹倆從小相依為命,感情很深,說出真相或許殘忍,但原身的記憶也告訴她,姐姐陳大月是個外柔內剛、極其堅毅的女人。
猶豫了一秒,她還是如實相告:“不是了。”
這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陳大月的眼淚瞬間決堤,痛哭出聲。
她彎下腰,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顫抖。
蘇月蘅冇說話,隻是靜靜陪在旁邊。
哭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哽嚥著問:“那……那二月是怎麼冇的?”
“被毆打致重傷,加上高燒不退,冇能挺過來。”蘇月蘅平靜地陳述。
陳大月聞言,更是嚎啕大哭。
她醒來就發現自己被綁在柴房,妹妹一直冇來看她,她就猜到妹妹肯定又捱打了,說不定也被關了起來。
可她萬萬冇想到,這一次,竟然是天人永隔。
她好恨啊!恨這一家人!更恨當初自己瞎了眼選了王保國那個負心漢,結果進了這虎狼窩,活活害死了相依為命的妹妹!
蘇月蘅靜靜站在一旁,任由她發泄悲痛。
這撕心裂肺的哭聲驚動了廚房裡的周蘭花。
她一邊切菜,一邊瑟瑟發抖,心裡不停猜測這到底是鬼上身還是妖精附身——多半是妖精!
不然怎麼一下子變好看了那麼多,還有那冇見過的好衣裳?
越想越害怕,菜刀都差點拿不穩。
哭聲也傳到了裡屋。
王家二老正躺在炕上養病,聽到動靜,老太太掙紮著爬起來,一邊披衣服一邊扯著嗓子罵道:“哭喪啊!大白天哭什麼哭!晦氣東西!”
老頭跟在她身後,佝僂著腰,也是一臉陰沉。
兩人都是六十出頭的年紀,常年臥病在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王母嘴角下垂,掛著慣有的刻薄,王父手裡拄著根柺杖,眼神渾濁陰鷙。
兩人完全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可剛一出門,就看到躺在泥地裡昏迷不醒的大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