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罷,碗筷剛撤,一名侍衛便匆匆入內,躬身低聲稟報:
“啟稟長公主,信已安全送到鎮國公手中。
國公爺閱信後十分激動,命屬下回稟,他會在清風茶坊等候公主大駕,多謝公主救下小姐。”
長公主微微頷首,神色平靜:“一早便讓人喬裝去送信,總算避開了外頭的眼線,清風茶坊位置僻靜,不易惹人注意,正好方便說話。”
蘇月蘅心中瞭然。
直接將徐槊雪送回鎮國公府太過紮眼,選在隱蔽茶坊私下會麵,既安全,又能避開有心人盯梢。
長公主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吧,收拾一番,我們也該出發了。”
一旁的徐槊雪呼吸緊了緊,眼底是壓不住的激動——
她終於,要見到祖父了。
……
茶坊坐落在城東一條僻靜深巷之中,黑木牌匾懸於門楣,“清風”二字筆力蒼勁,透著幾分低調雅緻。
一進門,清冽茶香便撲麵而來。
店內青磚鋪地,牆角翠竹亭亭,假山流水潺潺,陳設皆是梨花木桌椅,幾盆幽蘭點綴其間,平添了幾分韻味。
此時正值午後,茶坊內坐了不少品茶的閒客,氣氛祥和慵懶,一派閒適光景。
二樓臨街的雅間內,早已有人等候。
推開房門,隻見一位髮鬚皆白的老人端坐其中,雖已年邁,卻腰板挺直,眼神銳利,身上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凜然氣勢,正是鎮國公徐老將軍。
他身邊站著孤鴻,還有幾名身著便服的侍衛,顯然都做了偽裝。
“槊雪!”
鎮國公一見徐槊雪,猛地起身,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大步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好孩子,你可算平安回來了!”
“祖父——”徐槊雪眼眶一紅,淚水瞬間滾落,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祖孫倆相擁片刻,鎮國公才強壓下激盪的情緒,鬆開孫女,轉身對著長公主鄭重一禮:
“多謝長公主仗義相助,救下老夫的孫女,徐家感激不儘!
日後公主若有差遣,老夫定當萬死不辭!”
長公主連忙上前扶起他,輕歎道:“國公爺言重了,本宮不過舉手之勞。
徐家世代忠烈,為國戍邊,是皇室對不住你們。
本宮已多次勸說皇兄,可朝中派係糾纏……”她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
鎮國公擺擺手,沉聲道:“公主心意,老夫明白。
能護下槊雪周全,老夫已是感激不儘,不敢再讓公主為難。”
蘇月蘅立在一側,孤鴻上前幾步,低聲向她解釋:
“昨日我們進城,便直奔鎮國公府,卻發現府外全是眼線,你們也不在府中。
隻當是你察覺危險,帶著她在京中躲藏。尋了一夜無果,又怕你們尚未進城,便折返斷龍峽搜尋。
今天剛趕回來便收到公主信報,才知你二人平安……實在是,多謝姑娘!”
蘇月蘅點點頭,難怪昨日路上一直未曾相遇,原來是這般波折。
眾人寒暄片刻,商定分批離開,以免引人懷疑。
長公主帶著朝陽郡主先行一步,待她們身影消失,鎮國公才轉向蘇月蘅,遞來一隻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月姑娘,多謝你一路護送孤鴻和槊雪,這是老夫的一點心意,還望姑娘收下。
本該請姑娘回府好生款待,可如今府外危機四伏,貿然邀姑娘進府,隻怕反會給姑娘招來禍事,還望姑娘見諒。”
蘇月蘅瞭然,伸手接過木匣子,入手微沉,她淡淡一笑:“國公爺客氣,月蘅便厚顏收下了。”
鎮國公見她如此通達,鬆了口氣,正欲開口詢問她後續打算——
“殺——!”
刺耳的喊殺聲如同驚雷,從巷口炸響!
金鐵交擊、慘叫、桌椅翻倒之聲,瞬間撕碎了茶坊的寧靜。
雅間內幾人臉色驟變。
“不好!”
孤鴻率先衝到窗邊,一把推開木窗。
隻見茶坊門前,已是一片血光。
長公主府的侍衛正與一群黑衣死士慘烈廝殺,地上已經躺倒了數具屍體,鮮血正順著青石板縫隙蜿蜒流淌。
茶坊內原本喝茶的客人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四處逃竄。
巷外的百姓一看見黑衣人拔刀,頓時四散奔逃,哭喊著“殺人了”,片刻之間,街上隻剩下滿地狼藉。
“是二皇子和太子的人!”
孤鴻眼神一凜,死死盯著那些黑衣人的招式,“府裡或茶坊必有眼線,我們的行蹤暴露了!”
“長公主,手未免伸得太長了!”黑衣人首領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刀鋒直指長公主。
長公主麵色雖白,卻強撐著冇有失態,在侍衛的掩護下步步後退。
“放肆!”
朝陽郡主拔劍出鞘,寒光暴漲,她一身紅衣如焰,擋在長公主身前,劍招淩厲,瞬間逼退兩名撲上來的刺客,
“光天化日,竟敢刺殺皇室!”
鎮國公氣得鬚髮皆張,渾身煞氣翻湧:“豎子猖狂!”
他一把抓起牆邊靠著的一柄隨身長刀,刀柄緊握,老將軍的鐵血氣勢瞬間爆發:
“孤鴻,隨我殺出去!”
“是!”
蘇月蘅精神力瞬間鋪開一掃,臉色微沉。
黑衣人正團團包圍整座茶坊,前後門都被堵死,暗處還埋伏著數十名弓箭手,箭尖冷光閃閃,擺明瞭要將他們一網打儘。
“長公主是被我徐家牽連!”鎮國公咬牙,“他們的目標,從來都是我們!槊雪,待在我身後,不準亂動!”
“是,祖父!”徐槊雪雖害怕,卻異常乖巧,緊緊貼在鎮國公身後,半點不添亂。
幾名貼身侍衛立刻上前,護著祖孫二人,形成燕字陣型。
一行人衝下樓時,茶坊內已是一片混亂。
長公主府的侍衛死傷過半,人人帶傷,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殺!”
孤鴻率先帶人衝殺上去,長劍如電,兩名黑衣人應聲倒地。
他如猛虎入羊群,劍劍致命,瞬間撕開一道缺口。
等候在附近的徐家侍衛與江湖友人見狀,也紛紛拔刀支援,與黑衣人戰作一團。
原本落入下風的侍衛隊,得了支援,局勢稍稍好轉。
可對方人數實在太多——
巷口、屋頂、兩側牆角,黑衣人源源不斷湧出,黑壓壓一片,足有四五十人,局勢再度被壓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