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廂房時,蘇月蘅剛剛洗漱完畢。
推門而出,深吸一口帶著晨露清冽的空氣,她心中暗自盤算:
返回星域前,得將手中剩下的幾百兩銀票儘數換成這個時代的物資,說不定下個世界,便能派上用場。
再者,既已來到這繁華帝都,不妨好好感受一番此間獨有的人間煙火。
為避人耳目,她特意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男裝,頭戴鬥笠,又以易容粉稍加修飾,將原本清麗的容貌掩去幾分,這才準備出門。
臨行前,還囑咐守在門口的婢女:“小姑娘醒了,便說我出去逛逛,正午時分便回。”
婢女恭敬應下。
……
京都的清晨,遠比邊境沿途那些破敗小城鮮活熱鬨。
蘇月蘅漫步街頭,入目皆是盎然生機。
街道寬闊平整,青石板被往來行人磨得發亮。
兩側商鋪鱗次櫛比,綢緞莊的夥計立在門口高聲招攬客人,綾羅綢緞在晨光中泛著柔潤光澤;
首飾鋪的櫥窗裡,金銀珠翠琳琅滿目,引得路過的閨閣女子頻頻駐足;
糧鋪、藥鋪、筆墨紙莊一應俱全,甚至還有西域商人開的香料鋪,門前掛著五彩氈簾,陣陣奇異香氣隨風飄散。
街邊小攤更是人聲鼎沸。
熱騰騰的包子鋪白霧蒸騰,攤主高聲吆喝著剛出籠的肉包、菜包;
糖畫藝人手腕翻飛,金黃糖漿在青石板上轉瞬勾勒出龍鳳、小兔,引得孩童們圍在一旁拍手歡呼;
賣花姑孃的竹籃裡,海棠、山茶開得正盛,清香襲人。
她先在包子鋪買了兩個肉包,皮薄餡足,肉香濃鬱;又在旁邊小攤坐下,嚐了一碗嫩滑爽口的豆腐腦,配著脆爽鹹菜絲,滋味十足。
一路走一路逛,她見什麼都覺得新奇有用。
一圈逛下來,空間裡已多了不少這個時代的衣物、鞋襪、鬥笠、油紙傘,各式精巧小工具,還有幾罐上好的茶葉、點心。
正緩步前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鬨。
蘇月蘅抬眼望去,隻見一座氣派宅院門前圍了不少人,有身著綾羅的富家小姐,也有粗布衣裙的平民少女,三三兩兩結伴往裡走。
門楣之上,一塊黑底金字匾額赫然在目——崇文女學。
蘇月蘅腳步微頓。
女學?
她走到一旁茶水攤前,要了碗茶,順勢向攤主問道:“大娘,那邊的女學,是做什麼的?”
大娘一邊麻利擦著碗,一邊笑道:
“客官瞧著不是本地人吧?那可是長公主殿下開辦的學堂,專門招收女子讀書的。”
“專門收女子?”蘇月蘅微微挑眉,“那都教些什麼?”
大娘頓時來了興致,絮絮叨叨說起來:“教的東西可多了!
我聽隔壁老張家的閨女說,除了讀書識字,還教算賬、管家、看賬本,連朝廷政令、邊關戰事都講!
那閨女學了兩年,如今能在布莊當賬房,一個月能掙二兩銀子呢!”
旁邊一位喝茶的老漢插嘴道:
“可不是嘛!我家閨女也在那兒讀過,先生還教農桑、水利、商貿,說出去,旁人都不信是女子學的東西。”
另一位婦人也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聽說長公主還請了宮裡的老禦醫來講醫術,學得好的,能去醫館當女大夫,專給婦人和小兒看病,生意好得很呢!”
蘇月蘅聽得心中微訝。
那婦人繼續歎道:“我家那口子原先死活不讓閨女去,說什麼女子就該安分守己待在家裡。
結果閨女學了幾個月,回來算賬比他還快,買糧買菜再也冇被人坑過,他現在逢人就誇閨女有出息。”
大娘笑著點頭:“就是這個理!
長公主說了,女子讀書不是為了攀高枝,是為了能自立、能養家,能活得像個人。
這話,說得多敞亮!”
蘇月蘅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欽佩。
算術、地理、農桑、水利……
在這個“女子隻能拘於閨閣,被視作男子附庸”的世道,竟有人能打破世俗桎梏,教女子修習這些素來被視作“男子專屬”的學問,足見這位長公主的遠見與魄力。
幾人閒聊間,話題又轉到長公主平日的善舉——
時常開倉放糧、接濟流民,還在城外建起善堂,收留孤寡老人與孤兒。
提起她時,眾人語氣裡皆是由衷的敬重。
……
不知不覺,日頭已近正午。
蘇月蘅逛足了街市,便返回了長公主府。
回房簡單洗漱一番,換下那身沾了市井煙火的灰布男裝,重新整理妥當,不多時,便有侍女前來,請她前往偏廳用膳。
一踏入偏廳,一桌精緻午膳已然備好。
長公主趙寧端坐主位,身旁多了一道陌生身影——那少女一身利落紅衣勁裝,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眉眼間英氣逼人,與長公主的端莊溫婉截然不同。
徐槊雪早已坐在對麵,一抬眼看見蘇月蘅,立刻露出笑意:“月姐姐,你回來啦!”
她起身快步迎上,側身替她引見:“這位是朝陽郡主,明曦姐姐,長公主的女兒,今日上午纔剛回京。”
“娘,這就是一路護著槊雪妹妹從北境回來的月姑娘?”
趙明曦一雙杏眼亮得驚人,上下打量著蘇月蘅,語氣爽利直白,
“聽聞你們一路從北境殺回來,驚險萬分——快跟我講講,到底有多刺激!”
蘇月蘅從容上前,微微頷首見禮:“見過長公主,見過郡主。”
朝陽郡主隨手擺了擺手,一雙眼睛亮晶晶地落在她身上,分明是迫不及待想聽故事。
蘇月蘅依言落座,揀了幾樁北境途中的驚險趣事細說,隱去了所有不宜外露的手段,隻講刀光劍影、絕境突圍、險中脫困。
趙明曦聽得目不轉睛,聽到精彩處,忍不住一拍桌案:“痛快!比我在京都裡悶著有意思多了!”
長公主無奈輕嗔:“你呀,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槍。”
“舞刀弄槍怎麼了?”朝陽郡主揚著下巴,半點不服氣,
“真遇上事,我能護著您,也能護好我自己!”
蘇月蘅靜靜看著這對性情迥異的母女,心中暗自稱奇。
長公主沉穩通透、眼界開闊;
這位朝陽郡主卻是銳利鋒芒,像一匹未馴的小野馬,渾身上下都透著鮮活的生命力。
一頓飯吃得熱鬨,朝陽郡主的好奇簡直要溢位來,問東問西,連徐槊雪都插不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