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宴白沒有說話。
把信紙摺好,放進自己口袋裏,然後轉身走了。
談念氣得跺腳,邁著小短腿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你還給我!那是寄給我的!”
談宴白停下腳步。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談念以為他不會迴答了,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裏碾過去的:
“念念,這封信……爸爸幫你收著。”
“為什麽?”
“因為……”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因為爸爸也需要看。”
談念不懂爸爸為什麽要看寫給她的信。
但她記得爸爸當時的表情——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從那以後,每年生日,信都會準時到來。
每年,談念都沒有讀完過。
每年,談宴白都會把信收走。
……
三歲那年,談念學聰明瞭。
信來的那天,她趁爸爸在書房接電話,偷偷把信塞進衣服裏層,然後若無其事地坐迴餐桌前。
但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發現信不見了。
她翻遍了枕頭底下、被子裏麵、床底下,都沒有找到。
她光著腳跑到客廳,看到談宴白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封信。
他沒有在看信。他隻是拿著它,手指捏著信封的一角,一下一下地摩挲。
台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談念看見——他的眼睛是紅的。
“爸爸?”
談宴白抬頭,迅速把信收進口袋。
“迴去睡覺。”
“那是我的信——”
“迴去睡覺,念念。”
他的語氣沒有很兇,但談念聽出來了——那不是商量的語氣。
她癟著嘴迴了房間。
……
四歲那年,
她試過提前躲在信箱旁邊等郵遞員。
那天她蹲在門口的灌木叢後麵,蹲了整整一個小時。
郵遞員來的時候,她衝出去搶信——
然後被談宴白拎了起來。
“談念。”他叫她的全名。
“……”
她乖乖交出信。
有一次她實在氣不過,坐在地上大哭:
“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看媽媽寫給我的信!你是不是怕我看到信就不要你了!”
談宴白愣住了。
他蹲下來,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伸手想擦她的眼淚,被她一巴掌拍開。
“你就是怕!你就是怕我知道了媽媽的好就不要你了!所以你纔不讓我看!”
“念念——”
“我纔不會不要媽媽!是你不要她!一定是你把她氣走了——”
“夠了。”
談宴白的聲音不大,但談念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爸爸的眼眶紅了。
他蹲在她麵前,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那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念念,”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說得對,是爸爸把她氣走的。”
“但爸爸也不知道,哪裏惹她生氣了……”
談唸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談宴白,看著他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那是談念第一次看到爸爸哭。
她嚇得不敢動了。
談宴白伸手把女兒抱進懷裏。
這一次他抱得很輕,像是怕弄碎什麽。
“但爸爸沒有不讓你看那些信。”
他說,“爸爸隻是……想和你一起看。”
“騙人,”談唸的聲音悶在他肩膀上,“你每次都不讓我看完。”
“……因為看完就沒有了。”
談念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後來她才慢慢明白——爸爸不是不讓她看。爸爸是怕她看完之後,那些信就變成了“過去的東西”。
隻要還有沒看完的部分,媽媽就還在“未來”裏。
……
阮箏箏迴到包廂的時候,門是虛掩著的。
她停住腳步,手指懸在門把手上方,沒有落下。
不對。
她出門的時候,門是關好的。
——她還特意擰了一下把手確認過。
海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來,涼颼颼地貼著後背。阮箏箏的手指慢慢收迴來,往後退了半步。
她甚至來不及迴頭,後頸就傳來一陣銳痛。
……
意識迴來的時候,最先感知到的是手腕。
疼。
什麽東西勒進了皮肉裏,粗糙的,硬的,像是麻繩。
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手被綁在身後,綁得很緊,血液被截住的感覺讓指尖發麻。
然後是眼睛,黑沉沉的,被矇住了。
她偏了一下頭,後頸的痛感立刻湧上來,像一根針從頸椎紮進腦子裏。
阮箏箏咬住後牙,沒有出聲。
她快速地過了一遍自己的處境——手腕被綁,眼睛被蒙,坐在椅子上,後背靠著牆壁。
身下在微微晃動,遊輪還在行駛。
“醒了?”
聲音從正前方傳來。
阮箏箏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個聲音……她好像在哪裏聽過??
她搜刮著腦海裏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張臉,每一個聲音。
答案在舌尖上打轉,就是落不下來。
“不說話?”
那個聲音又響了,帶了一點笑意,像貓在逗弄爪子下麵的東西,
“六年不見,膽子倒小了?我記得你以前……可不是這麽安靜的。”
阮箏箏下意識地把後背貼緊了牆壁。
一陣窸窣——那人蹲了下來。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的,帶著煙草和薄荷的氣息,落在她的臉頰上。
很近。
近到不正常。
“別靠這麽近。”阮箏箏開口。
江斂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大,但很精準。
拇指和食指卡住她的頜骨,迫使她抬起頭。
“你當時強上司泊宴的時候,”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迴味什麽有趣的事情,“是這樣的嗎?”
阮箏箏:“係統,他怎麽知道?他是誰?”
【係統:宿主!!是江斂……江斂怎麽在這?!】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裏炸開。
江斂?
江斂不是死了嗎?!!而且他不是上個世紀的嗎?世界錯亂了???!??!
“江斂?”她試探發出聲音。
“這麽快就認出我了?”江斂的聲音變了。從骨頭縫裏滲出來近乎痙攣的興奮:“我就知道,你會記得我。”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慢慢地摩挲,
“我們都是變態,真是天生一對啊。”
阮箏箏:“我不是變態,你纔是!”
江斂被逗樂了,笑聲從鼻腔裏溢位來。
“你不是變態?”
“你不是變態,你強上別人幹嘛?”
“你不是變態,你拍人色情照片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