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韻竹被江斂這句毫無遮掩的渾話驚得皺眉。
她順著江斂**的視線望向甲板,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
自從五年前劇情線徹底崩塌,她就不願再受控於那本破書的設定,
和江斂一起來了南亞,刻意遮蔽了所有訊息。
可是……阮箏箏怎麽會在這裏?!
……
甲板的另一頭。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趴在欄杆上,努力踮起腳尖,試圖看清楚海麵上跳躍的魚群。
談念今年四歲了。
她的世界由幾樣東西構成:家裏那個和媽媽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爸爸書房抽屜裏鎖著的照片、以及每年生日準時寄來卻從不署名的信。
這次是爸爸第一次帶她出國。
爸爸在科研室那邊打來的電話。
談念聽不太懂那些詞,覺得無聊,便跑出了包廂,
然後她看到了不遠處靠在船舷邊的女人。
女人穿著白襯衫,頭發被海風吹亂,正伸手去逗弄海鷗。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是談念無比熟悉的輪廓——
和家裏那個女人長著同一張臉。
但不一樣。
她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
就像爸爸書桌抽屜裏那張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照片——
照片裏的媽媽在笑,笑得很亮,像煙花。
而家裏的媽媽也會笑,但那種笑像塑料花,好看,卻讓人不想靠近。
談唸的心跳突然變得很快。
她覺得自己的心髒在胸口裏像一隻撲騰的蝴蝶。
“爸爸——”
她跑迴包廂,把男人拽了出來,小臉漲得通紅,手指著船舷的方向,聲音又急又脆:
“我見到媽媽了!真正的媽媽!”
電話那頭,科研室的匯報還在繼續。
談宴白卻在這時聽到了女兒的聲音。
“我見到媽媽了!真正的媽媽!”
談宴白順著女兒指的方向看過去:
幾個遊客在拍照。
一個老人在喂鴿子。
一對情侶在自拍。
“念念——不許亂認媽媽。”
“你就一個媽,是我老婆,再到處認媽,你即將沒有爸!”
“爸爸!我沒亂認!”談念急得跺腳,
“就是媽媽!穿白衣服的媽媽!她剛才就在那裏,在逗鳥——不是,在逗海鷗!”
談宴白站了起來。
甲板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沒有一個是他要找的人。
“爸爸,你不相信我?”
談念仰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真的是媽媽,我認得出來!她和家裏的媽媽不一樣,她——”
她不知道怎麽描述那種“不一樣”,急得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談宴白彎腰把女兒抱了起來。
他抱得很緊,緊到談念覺得有點疼。
談念趴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我想媽媽。”
盡說廢話,誰不想……
……
談念很早就發現了——
爸爸從不叫家裏的女人的名字,永遠用“你”替代。
“你,把杯子放那邊。”
“你,別碰她的書。”
爸爸也從不讓她叫那個女人“媽媽”。
她以前叫過一次。
那天她摔破了膝蓋,疼得直哭,家裏的媽媽蹲下來給她擦藥,動作溫柔,表情關切。她一時忘了爸爸的叮囑,抽噎著喊了一聲“媽媽”。
那個女人的反應很奇怪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容溫柔、妥帖、恰到好處。
但談宴白從書房衝出來的樣子,一把將談念抱走,動作大到差點帶翻旁邊的花瓶。
他抱著她站在客廳另一頭,一臉嚴肅:
“她不是你媽媽,”
談念被嚇哭了,“可是她長得——”
“我說不是就不是。”
那是談宴白第一次對女兒用這種語氣。
“念念,”他蹲下來,平視著她,
“爸爸以後跟你解釋。但現在,答應爸爸,不要叫她媽媽。”
“那我叫她什麽?”
“……什麽都別叫。”
談念點了點頭。
她不懂,但她記住了。
後來她慢慢長大,發現了很多奇怪的事。
家裏的媽媽從來不做番茄炒蛋——而爸爸每次去超市都會買番茄和雞蛋,買迴來放在冰箱裏,放到爛掉,再買新的。
家裏的媽媽從來不看窗外——而爸爸常常坐在陽台上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
兩歲那年,談念收到了第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隻有收件地址和“談念親啟”四個字。
字跡圓圓的、軟軟的,像一顆一顆小湯圓。
談念還不認識幾個字,但她認得“念”字——爸爸教過她,說這是她的名字,是媽媽取的。
她趴在客廳的地毯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得磕磕絆絆:
“念念,生日快樂。今天你兩歲了,是不是又長高了一點?有沒有好好吃飯?媽媽希望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不要挑食,不要惹爸爸生氣……”
她還沒讀完,信就被談宴白拿走了。
“爸爸!那是我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