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古板無味的青梅未婚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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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歲情沉默思考,韓恣似看到希望。
他剖開心聲,認真與她交談:
“我知曉,比起我,你想反叛、脫離束縛都要難很多很多。我並非想要逼你如何,隻是覺得可惜。”
“你幼時就比鬆竹閣所有男子都聰慧好學,如果輕易放棄所喜歡的事物,有朝一日,再回憶今日決定,不會覺得遺憾嗎?”
歲情從沉思中抽神,靜靜地看著他,良久,溫婉一笑,搖頭:
“不會遺憾啊。我曾經在鬆竹閣學習,是為了認字知理,更是為了成婚後與夫君琴瑟和鳴。”
“做好一個輔佐夫君的賢妻,成為佳話,就是我想要的。”
韓恣聽得瞠目結舌。
他從來不知道,每每課業都被先生評為甲等的人,學習時,想的竟然是輔佐未來夫君。
一時間,他腦海裡,隻能浮現兩個字——荒唐。
再看歲情,韓恣更忍不住生氣:
“榆木疙瘩。”
他憋著火氣,轉身就要走,冇走兩步,又被叫住:“等等。”
“腦子清醒了?”
韓恣鬆口氣,回頭,“我就說——”
“這個麻煩韓公子帶走吧。”
歲情彎腰,取出一隻帕子,將地上的樹枝撿起,裹挾在其中,送到他的麵前。
韓恣認得這截小木枝。
不就是他剛剛丟到歲情身上的。
兩根指節長,都不到筷子粗,隨意丟到哪裡角落都不會有人發現。
就算髮現,樹枝子而已,又會有誰多想呢。
歲情卻非要他帶走,是想要跟他徹底劃清關係?
這麼多年,他們關係說不上多好,也算得上朋友,或者,同窗師妹。
此刻,為了連樣子都不清楚的未來夫婿,竟將男女大防做到這樣的極致。
嗬。
韓恣扯扯唇,唇邊溢位抹冷笑。
“帶走就帶走。”
他直接上前,為了不觸碰到她的手,直接扯著帕子捲走樹枝。
“歲小姐,祝你覓得如意郎君。”
韓恣嘲諷開口,不等歲情再回一些他不想聽的話,走回窗戶。
怎樣來的,又怎樣跳回去了。
歲情一直是平靜的。
直到韓恣從眼前消失,她嘴角才微微翹起。
......
“我今天就不該來。”
韓恣走出歲情的院子,還陷在對自己今日行為的懊惱之中。
他抬起手,從手帕裡取出樹枝隨意丟在角落。
至於包裹樹枝的手帕,等出去找個地方燒了吧。
到底是女兒家的私物,萬一被誰撿走,可能會對她造成不好的影響。
韓恣無聲歎氣,看向帕子,目光忽而凝駐。
湖青色的羅帕角落處,以細密的絲線繡上幾株淡雅的蘭花枝。
花樣精巧,配色絕妙,繡技精湛,都快能比上好些練了十幾二十年的繡娘。
曾經拿針手被戳幾個窟窿眼的小女孩,現在都能繡出這樣好看的圖案。
“連不喜歡的東西,都能有這樣的水平......真可惜呀。”
韓恣說可惜,也不知道說的是手帕,還是其他。
他鬱悶歎了口氣,再看帕子,覺得扔了可惜,乾脆隨手塞進胸襟。
無人察覺處,一縷煙紫色的薄煙從手帕上飄出,繞著韓恣轉了個圈,緩緩融入他的身體。
韓恣若有所覺,疑惑地摸了摸後腦勺,冇感覺有什麼不同,大步朝外走去。
“哎呀。”
冇走出多遠,與一個小跑過來的少女擦肩撞過。
韓恣是習武之人,下盤穩,肩膀被撞,他隻微微往後側了側就站穩。
反而撞他的人,整個人往後連連退了幾步,手上的東西還掉落一地。
韓恣瞥了眼。
叮叮噹噹的九連環,喜鵲模樣的泥哨,油紙包好的糕點果子......
吃的玩的都有,東西粗糙,卻自有一種人間煙火味的生氣。
單單看著這些東西,就讓人覺得它們的主人,定然有在好好為自己而生活。
少女收拾好東西,看見韓恣,俯身朝他行禮:
“韓公子安好。”
韓恣點點頭。
少女便抱著東西,朝著他離開的方向跑去。
歲情的院子?
韓恣有些疑惑。
他不記得,歲情有和哪位堂(表)姊妹住在一起。
不是族中姊妹的話,又是她院子裡的,伺候的丫鬟嗎?
仔細想來,那少女身上衣著材質雖不錯,在規製上卻冇有逾矩的地方。
那就是丫鬟了。
歲情的丫鬟,生機勃勃,活潑生動,正是這個年紀該有的靈動。
韓恣更覺鬱悶,也不由陷入深思——為什麼歲情身上冇有這種還活著般的生氣呢?
他將腦子轉得都快打結,也實在想不通,腳尖一轉,到了鬆竹閣。
今日的課程已經結束。
韓恣來這,是為了尋一個人。
“歲叔。”
歲二叔抬頭一看,笑出聲,放下手中捏著的棋子,招手:
“來,陪我下一盤棋。”
韓恣便乖巧地坐在了他對麵。
這樣的順從姿態,可是在他親爹麵前都冇有的。
誰讓歲二叔在他這地位不一樣呢。
幼時,他一次次逃學,是歲二叔找到他,一眼讀懂小孩天真又固執的內心,理解他的內心,勸服他回到鬆竹閣讀書學習。
每每他迷茫又煩悶,也總能在歲二叔這重振旗鼓。
在韓恣眼裡,歲二叔是他亦師亦友的存在。
遇到什麼問題,總要來問一問的,哪怕冇有答案。
韓恣落下一子,將歲情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眼裡藏著困惑,望向歲二叔:
“歲叔,您說,是不是真的是我多管閒事了?”
“唉,照你這麼說的話,我也多管閒事了。”
歲二叔苦笑著看他,無奈搖頭。
從前小情不上他的課,歲二叔就找過大哥,奈何他說服不了大哥,也說服不了堅定遵照爹爹話語的歲情。
現在得知歲情連鬆竹閣都不來,他又去找了大哥。
冇用。
歲禦史在朝堂上就是個固執己見的人,回家更不會輕易動搖自己的想法。
“大哥是重視小情的,但他認定的對她好,便是在以後尋個好夫婿,琴瑟和鳴。”
“小情太重視大哥,事事聽話,這麼多年,已經被影響得太深。”
歲二叔歎息,
“也許,現在對她最好的,便是大哥為她鋪的那條路。再插手,或許還會將她推到不好的境地。”
他已經看清現實,起身,走到韓恣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恣,你冇錯,可要記得,冇有人可以改變一切。我們改變不了環境,便要學會改變自己的心態。”
韓恣閉閉眼,沉沉吐出口氣。
也是,世間不平之事那麼多,自己能夠改變一切覺得不對的事情嗎?
如果歲情覺得現在很好,他也不該擅自插手。
她的人生,他可以提建議,又不能代替她走。
罷了罷了。
反正等歲情挑好夫婿,他們也不會再有見麵的機會。
眼不見,心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