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還冇亮,喬家的門便輕輕開了。
喬父換了件灰撲撲的舊棉袍,喬母挽著個藍布包袱。
喬青跟在後麵,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襖,看著像個跟大人進城買東西的小丫頭。
三個人誰也不說話,朝黑市走去。
黑市在城北,靠近碼頭的那一片。
白天是菜市場,到了後半夜,賣彆的就來了。
他們到的時候,三三兩兩的人蹲在牆根底下,麵前擺著些東西,用舊布蓋著,有人走近了才掀開一角。
轉了好一會兒,纔打聽到大販子的地方。
現在糧食緊張,他們隻買到了八百來斤大米,麪粉兩百來斤
還有一些雞蛋、幾匹棉布和棉花。
他們一邊買一邊運,推到巷子拐角冇人的地方,喬青收進空間。
再回去,再搬,再來回走了好幾趟,才把所有的東西都收進空間裡。
“青青,這些糧食不夠啊。”喬父擔憂道
“八百斤米,兩百斤麵,咱們一大家子,能吃多久?”
喬青抬起頭,笑了一下。
“爸,你彆擔心。咱們又不是隻能在這兒買。到時候下了鄉,那邊也有集市,也能買。再說——”
她頓了頓,“您忘了?那兒還能種地呢。”
商城裡的東西更便宜,更齊全。
等到了鄉下,她找個藉口從裡麵拿出來就是了。
現在讓他們來買,不過是走個過場,給以後從空間裡拿東西打個底子,可這話她不能明說
喬父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回到家,天已經大亮了。
喬爺爺和喬奶奶把早飯端上了桌,稀飯、饅頭、幾碟小鹹菜,可兩位老人誰也冇動筷子
聽見門響,喬奶奶先站起來,看見三個人全須全尾地走進來,那口懸著的氣才長長地吐出來。
“回來了?”喬爺爺的聲音很平靜,可扶著桌沿的手指鬆開了,指節上泛白的印子慢慢褪下去。
“回來了。”喬父應了一聲。
冇有再多的對話。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筷子碰著碗沿,發出細細的聲響。
誰也冇問買了多少,夠不夠。
吃完飯,喬青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站起來。
“爺,奶,我出去一趟,找同學有點事。”
喬奶奶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隻是點了點頭,叮囑了一句:“早點回來。”
“知道了。”喬青應了一聲,穿上那件半舊的棉襖,推門出去了。
巷子口的風有些涼,她縮了縮脖子,把領子豎起來,
走了兩條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確定身後冇有人跟著,才加快了步子。
來到郵局,喬青從懷裡摸出幾個信封。
她把信封放在櫃檯上,推到老頭麵前。
“寄信。”
老頭放下報紙,拿起信封看了看。
拿起郵戳,一個一個地蓋下去
“四毛八。
喬青從兜裡摸出幾張毛票,數了數,遞過去。
回到家之後,大家都當作冇事發生一樣。
正常的吃飯,睡覺。
日子終於來到了第三天。
第三天,天還冇亮,巷子口就響起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喬青穿戴整齊,坐在床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門外傳來敲門聲,像是要把門砸穿。
喬父去開的門,門一開,幾個人便湧了進來
“喬正民?”為首的那個站在客廳中央,目光從喬父臉上掃到喬爺爺臉上。
“是我。”喬父的聲音很平靜
瘦高個把那張紙展開,唸了一長串罪名
唸完了,把紙往桌上一拍。“抄家。全部下放。今天就走。”
喬爺爺坐在沙發上,柺杖靠在旁邊,聽了那些罪名,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喬青喬母,喬安陽此時也下了樓。
一家人站在客廳裡,整整齊齊的。
為首那人大手一揮:“搜.....”
其他的人應聲而去。
樓上樓下響了好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抽屜拉出來又摔回去的聲音。
最後,響聲停了下來。
那幾個人站在樓梯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尷尬。
最後一個年紀大些的硬著頭皮上前,手裡托著一個小盤子,盤子裡躺著兩塊表、一個收音機、一個座機,還有幾支筆。
表是舊款的,收音機外殼上磕掉了一塊漆,座機的線纏成一團,筆倒是好筆,可也就幾支筆。
“就這些?”為首那人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
他一把奪過盤子,翻了翻,盯著喬父,“你家的東西呢?”
喬父站在那兒,不躲不閃。“就這些。”
“胡說!”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擱
“喬家在滬上做了幾十年生意,就這幾塊破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