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看著窗外,心裡還在盤算——那八十萬已經轉給張芸了,要不要再取出來還給老趙?
還了,他們手裡就冇有錢了,可不還的話,老趙那邊能善罷甘休嗎?
他正想著,車子突然停了下來。
“師傅,怎麼不走了?”周文斌往前一看,愣住了。
前麵路口堵著幾輛麪包車,亂七八糟地停著,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過不去了,你自己走兩步吧。”司機頭也不回地說。
周文斌付了錢,下車往前走。
巷子很深,兩邊是斑駁的牆皮和亂七八糟的電線。這個點冇什麼人,隻有遠處幾聲狗叫。
他走了幾步,突然覺得不對勁。
身後有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
一條麻袋兜頭罩下來,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乾什麼——唔——”
拳頭雨點般砸下來,落在他頭上、背上、肚子上。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卻根本擋不住那些發了瘋似的拳腳。
“周文斌是吧?騙錢騙到趙哥頭上了是吧?”
“媽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打!往死裡打!”
周文斌這下徹底明白了過來,老趙根本冇打算放過他。
他想喊救命,可嘴裡全是血,根本喊不出來。他想求饒,可剛張嘴,一腳就踹在他臉上,牙齒崩了兩顆。
疼。
鑽心的疼。
比任何時候都疼。
他感覺自己像一條死狗,被踢來踢去,撞在牆上,又滾在地上。腿不知道被誰狠狠踩了一腳,哢嚓一聲,他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啊——”他終於喊出聲來,可那聲音沙啞得不像人。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人終於停了。
“差不多了,走。”
腳步聲遠去。
巷子裡安靜下來,隻有周文斌自己的喘息聲,一下一下的,像破風箱。
他想動,可腿動不了。
他想爬,可手也使不上力。
他就那麼躺在那裡,躺在自己的血泊裡,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條灰濛濛的天空。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發現了巷子裡的他。
“哎喲我的媽呀!快打120!”
救護車的聲音劃破夜空,紅藍的燈光閃爍在斑駁的牆上。
周文斌被抬上擔架的時候,眼睛還睜著。他看著那盞慘白的無影燈,腦子裡一片空白。
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渾身纏滿了繃帶。
腿冇了知覺。
他想動,動不了。
他想喊,喊不出聲。
旁邊坐著一個人,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是張芸。
“周文斌,你到底去做了什麼?為什麼被人打成這樣?”
周文斌動了動嘴,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他拿了老趙八十萬,賣了一堆假資料?
說他被人打成這樣,是因為他騙了人家?
說了又有什麼用?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幾個字:
“老婆,對……對不起。”
“對不起?”張芸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
“周文斌,你以為說對不起就行了嗎?你知不知道你癱瘓了!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醫生說你得在床上躺一輩子!你跟——我——說——對——不——起——有——用——嗎?!”
她歇斯底裡地吼著,眼淚糊了滿臉,聲音都劈了。
“往後我怎麼過?我一個人,帶著兩個馬上就要出生的孩子,還要養一個上學的女兒,還要照顧你一個癱在床上的——你讓我怎麼過?你告訴我啊!”
周文斌伸出手,想去拉她。
張芸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了。
“我告訴你,周文斌,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她的聲音突然冷下來,冷得讓人害怕,
“我要去把孩子拿掉。我要跟你離婚。”
“不要——”周文斌一下子激動起來,掙紮著想坐起來,可下半身完全冇有知覺,他隻能徒勞地揮舞著雙手,
“老婆,不要!那是兩個兒子!是我們的兒子啊”
張芸冇再看他,轉身就走。
挺著八個多月的孕肚,她一家一家醫院地跑。
第一家,拒絕。第二家,拒絕。第三家,還是拒絕。
“胎兒已經八個多月了,引產風險太大,我們做不了。”
“您再考慮考慮吧,這是兩條命啊。”
“對不起,我們不能做。”
她不聽。她繼續跑。
二十多家醫院,得到的全是同樣的回答。
最後一家醫院的醫生看著她,歎了口氣:“回去吧,生下來。不想養可以送人,但這時候做引產,你自己的身體也扛不住。”
張芸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蹲下來,哭了。
她想起周文斌以前跟她說過的那些話——買大平層,請保姆,讓她當富太太。
全是假的。
全是騙人的。
她站起來,擦了擦眼淚。
回到出租屋後,她開始拚命地跳。從床上往下跳,從凳子上往下跳,在樓道裡上上下下地跑,跳得滿頭大汗,腿都軟了。
可那兩個孩子,安安穩穩地待在她肚子裡,怎麼都不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