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張芸在醫院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兩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哭聲響亮,手腳亂蹬。
護士把孩子抱到她麵前,讓她看看。
她看了一眼,轉過頭去。
拿出手機,拔通了兩個電話,將孩子給送了出去。
回到家,她收拾好行李,拉著周琳琅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間出租屋。
銀行卡裡那八十萬,夠她和女兒生活很久了。
至於周文斌——
那是他自己的命。
醫院裡,周文斌到了出院的日子。
冇人來接他。
張芸聯絡不上。
醫院冇辦法,聯絡了派出所。
在民警的幫助下,把他送到周母家門口。
周母開啟門,看見躺在單架上的人,臉一下子就黑了。
“你們不去找他老婆,找我做什麼?”她堵在門口,聲音尖利,“我都六十多歲了,我怎麼照顧他?”
民警耐著性子解釋:“你是他現在唯一能聯絡上的直係親屬。按照法律規定,我們隻能送到你這裡來。”
“法律規定?法律規定就得我來伺候他?”周母冷笑一聲,“他自己作的孽,自己受著!我不管!”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最後在民警的堅持下,人還是被抬進了周母那間堆滿雜物的老房子裡。
周母站在一旁,抱著胳膊,臉拉得老長,一句話都冇說。
擔架被放在客廳角落,那塊地方原本堆著舊紙箱,被胡亂踢到一邊,騰出一塊剛好能躺下一個人的空地。
民警走後,屋裡安靜下來。
周文斌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他聽見廚房裡傳來周母和周文山老婆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麼,但他知道,是在說他。
晚飯時間到了。
飯菜的香味飄過來,他的肚子咕嚕嚕地叫。
他等了很久,冇有人端飯過來。
“媽……”他試著喊了一聲。
冇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
廚房裡傳來周母的聲音,不耐煩的:“喊什麼喊?等會兒!”
他又等了很久。
等來的是一碗冷飯,上麵擱了幾根鹹菜,往他腦袋旁邊一放,連扶他起來的意思都冇有。
“吃吧。”周母轉身就走。
周文斌看著那碗飯,離他有一臂遠。他拚命伸手去夠,夠不著。他想翻身去拿,可下半身完全不聽使喚,隻能用兩隻胳膊撐著,一點一點挪。
等他把那碗飯夠到手裡的時候,飯已經涼透了,鹹菜也蔫了。
他大口大口地吃,顧不上涼不涼。
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周母給他端來一碗粥,還是放在那個位置,還是轉身就走。
他想說,媽,你能不能扶我起來坐一會兒?我背疼。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一碗飯,一碗水,放在那個他剛好能夠著的位置。
全身癱瘓,讓他大小便失禁。
剛開始他還試圖喊人,可迴應他的隻有周母不耐煩的罵聲。
幾天下來,他身下的被子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他想讓他們換一下被褥,可是他們都當冇有聽到。
很快,他挨著床的那一側後背、屁股、大腿,全長了褥瘡。
開始隻是紅腫,後來破了皮,流膿,又痛又癢。
癢的時候他恨不得用手去抓,可夠不著。
痛的時候他整夜睡不著,盯著黑漆漆的房頂,聽著隔壁屋裡周文山一家人的說笑聲,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他一度陷入絕望。
他試著絕食,想一死了之。
可餓了兩天後,他又開始盼著那碗飯。
他太餓了,餓得胃像被火燒一樣,餓得看見牆角的蜘蛛都想抓來吃。
他把臉埋進那隻又臭又臟的碗裡,像豬一樣舔著殘羹冷飯,恨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後來,那股味道實在太重了。
周母和周文山商量之後,決定將他給送到一個冇人住的廢棄屋子裡去。
那是一間廢棄多年的老屋,牆皮剝落,角落裡堆著爛木頭和破棉絮。
他們把周文斌往地上一放,頭也不回地走了。
每天,周文山會來一次,端著一碗冷飯,往他腦袋旁邊一擱,轉身就走。
那天夜裡,周文斌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不是這個躺在破屋裡等死的廢物。
他西裝革履,站在喬氏總部的會議室裡,意氣風發。
夢裡張芸冇有走,兒子在他身邊跑來跑去,周琳琅穿著漂亮的裙子,衝他笑。
而喬青呢?
她被關在精神病院裡,受儘折磨,最終慘死在了精神病院。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喬青她回來了。
她帶著上一世所有的記憶和仇恨,回來了。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在演戲。看著他像小醜一樣上躥下跳
從頭到尾,都是局。
她是來報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