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父皇遲遲冇有下旨召他回京問罪,是念在父子情分、皇家體麵上,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最多罰俸了事。
他甚至暗自嘲笑太子沉不住氣,這麼早就把顧家那點事捅出來,反倒顯得急躁。
可如今這雷霆萬鈞的處置——奪爵、下獄、抄家、廢母妃!
他才猛然驚覺,自己錯得多麼離譜!父皇哪裡是輕輕放下?
分明是在等,等太子將他江南的根底徹底挖出來,等他自己將把柄遞得更足,等一個能將他一擊斃命的機會。
“父皇!父皇開恩啊!”
他用力掙紮,再不顧什麼親王體統,聲音淒厲地嘶喊起來:
“兒臣知錯了!兒臣真的知錯了!是兒臣鬼迷心竅,是兒臣辜負了父皇的信任!求父皇看在母子情分上,饒過母妃!看在兒臣往日……往日也曾為父皇分憂的份上,饒兒臣一命吧父皇!”
他不敢求複位隻求不牽連母妃。
他知道,隻要人還活著,隻要章貴妃還在位份上,或許就還有一線渺茫的生機。
“分憂?你分的是朕的憂,還是你自己的憂?你私吞的,是災民的救命糧!你結交的,是意圖動搖國本的蠹蟲!你的‘分憂’,險些讓江南民心儘失,讓朝廷威嚴掃地!”
“押下去!”承天帝不再多言,厲聲喝道,“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宗人府與三司,給朕徹查到底,無論涉及到誰,一律按律論處!”
侍衛捂住趙毓景的嘴,強行將他拖出了宣政殿。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不少人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尤其是那些曾與毓王府過往甚密者,更是麵如土色,雙腿發軟。
承天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最終落在顧少宇身上。
“顧卿。”
“臣在。”
“喬氏獻糧種增產之法,於國於民,功莫大焉。朕要重賞。著你回去細問喬氏,她於此道還有何心得,需要朝廷如何配合推廣。至於賞賜……”
承天帝略一沉吟,“待朕與戶部、工部議定後,再行頒旨。你皇商司之功勞,朕亦記在心中,年關後一併敘功。”
顧少宇:“臣,代內子謝陛下隆恩!皇商司定為陛下、為朝廷竭儘所能,萬死不辭!”
趙毓景被關進去冇多久,兩個狼狽的身影被粗魯地推了進來,隨後牢門再次重重關上。
“王爺……王爺!”蘇婉婉一眼看到角落裡的趙毓景,如同見到救命稻草,哭喊著撲了過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王爺!我們怎麼會……怎麼會到這裡來!皇上……皇上怎麼能這麼對我們!”
她這半年在京中,變賣家產,看儘白眼,受儘冷落,就是盼著丈夫回來重振旗鼓,將那些欺辱他們的人一一踩在腳下。
冇想到,等來的不是翻身,而是徹底墜入深淵的抄家鎖拿。
一旁的趙君澤,早已嚇得麵無人色,跟著母親低聲啜泣,茫然無措地看著曾經威嚴無比的父親
趙毓景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蘇婉婉臉上,冇有夫妻患難與共的溫情,隻有一種厭惡。
就是她。
這個愚蠢、貪婪、善妒的女人。
若不是她當初容不下一個稍有姿色的丫鬟,非要把喬青嫁出去;
若不是她扣著賣身契,拿捏顧家;
若不是她一次次獅子大開口,變著法子從顧家榨取錢財,
顧家如何會狗急跳牆?如何會找到太子門下?如何會有後麵這一連串的禍事?
他越想,胸腔中的怒火便越是熾烈。
“怎麼辦?你還有臉問本王怎麼辦?”
蘇婉婉被他眼中的恨意嚇住了,哭聲一滯:“王、王爺……”
“都是你!”趙毓景猛地暴起,一把揪住蘇婉婉的衣襟,將她狠狠摜在冰冷的石壁上,
“你這個蠢婦!毒婦!若不是你貪得無厭,若不是你處處掣肘,本王何至於此!”
“啊——!”蘇婉婉後腦撞在牆上,痛呼一聲,還未反應過來,雨點般的拳頭和耳光便已落下。
“讓你攛掇!讓你拿錢!讓你壞本王大事!本王的大業,全毀在你手裡!你這個掃把星!”
趙毓景將半年來的恐懼、憤怒、不甘,全部傾瀉在蘇婉婉身上。
“父王!彆打母妃!父王!”趙君澤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想拉開父親,卻被盛怒中的趙毓景一腳踹開,撞在牢房的柵欄上,額頭頓時見了血。
可趙毓景看也不看兒子,隻顧對著蘇婉婉發泄。
牢房外的獄卒聽到裡麵劇烈的動靜和哭喊,麵麵相覷,卻無人敢進去勸阻。
不知過了多久,趙毓景終於打累了,喘著粗氣停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