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便過去了半年,轉眼已近年關。
遠在江南督辦賑災的毓王趙毓景,也於日前返京。
隻是,此刻的京城,早已物是人非。
這半年裡,毓王府為湊足那二百萬兩“贓款”,幾乎變賣了所有能變賣的產業。
昔日門庭若市的毓王府,早已門可羅雀,府內用度一減再減,仆從遣散大半。
相比之下,顧少宇統領的皇商司卻氣象一新。
這一日大朝會,他將皇商司成立以來的首份“成績單”,以奏摺形式呈遞禦前。
承天帝近來因邊關軍費、年關賞賜等事煩心,臉色一直沉鬱。
然而,當他展開顧少宇的第一封奏摺,看到上麵清晰列明的數字時,眉宇間的陰霾竟肉眼可見地消散了許多。
“好!好!顧卿,果真是朕的肱股之臣!”
承天帝撫掌而笑:“短短半年餘,爾等皇商司上繳內庫之利,竟有二百八十餘萬兩!解了朕燃眉之急啊!”
殿中文武聞言,無不震動。半年,五成利,二百八十萬兩!
這幾乎是往年相關稅賦的數倍!不少目光複雜地投向站在前列的顧少宇。
承天帝興致勃勃,又拿起顧少宇呈上的另一封奏摺。
起初隻當是尋常事務彙報,可目光掃過幾行,他的呼吸便微微一滯。再往下細讀,他的眼睛越來越亮,捏著奏摺的手指甚至因用力而有些發白。
終於,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動禦案上的筆架都晃了晃。
“顧卿!”承天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甚至有一絲顫抖,
“你這奏摺上所寫……水稻畝產八百餘斤?玉米畝產一千餘斤?此言……當真?!”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大禹朝那怕是風調雨順之年,上等水田畝產稻穀不過二百餘斤,好一些的旱地玉米能收四百斤已是難得。
這數字,直接翻了一倍還多!若推廣開來,天下將增加多少糧食?能養活多少人口?能減少多少因饑荒而起的動盪?
“千真萬確,陛下!”顧少宇出列,躬身朗聲道,
“此乃臣內子喬氏,依據古籍殘篇、結合農人經驗,反覆試驗所得之法。今夏於京郊顧家田莊劃出試驗田,嚴格按新法耕種、堆肥、選種,秋收時臣親自監稱”
“並請了附近三位老成莊頭共同見證,記錄在冊,絕無虛假!所有新收糧種已單獨存放,可供查驗!”
皇商司帶來的真金白銀,與喬青獻上的糧食高產之法,如同兩劑強心針,讓承天帝連日來的鬱氣一掃而空,心胸為之一暢。
然而,這份暢快與欣慰,在看到一直跪在殿中、等候發落的毓王趙毓景時,瞬間化為了更熾烈的怒火與失望。
兩相對比,何其鮮明!
一個是被他寄予厚望的親生兒子,皇室親王,卻貪得無厭,盤剝商戶以肥私囊,更在國難之時剋扣賑災款項,其行可鄙,其心可誅!
一個是他新近提拔的商賈之臣,卻能忠君體國,半年間便為朝廷開辟穩定財源,其妻一介女流,更是心繫百姓,鑽研出惠及萬民的增產良法!
高下立判,忠奸自分!
承天帝胸口起伏,指著跪伏在地、麵如死灰的趙毓景,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冰冷徹骨:
“趙毓景!睜開你的眼睛看看!看看彆人是如何為君分憂、為國效力的!”
“一個皇商,尚知殫精竭慮為朕充盈國庫,其妻亦能念著讓天下百姓吃飽飯!你呢?朕的好兒子!朕的毓親王!”
“你除了盤剝商戶、結黨營私、剋扣災民救命的口糧和錢財,還會做什麼?!”
每一句質問,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趙毓景的心上,也砸在殿中所有與毓王府有過牽連的官員心上。
“你真是……好樣的!”承天帝最後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
他不再看這個讓他徹底失望的兒子,猛地一揮袖,如同揮去一件令人厭惡的穢物:
“來人!”
殿外值守的禦前侍衛應聲而入。
“將逆子趙毓景,奪去親王爵位,剝去朝服,押入宗人府大牢,嚴加看管,等候三司會審!”
“毓王府一乾人等,凡查實涉案者,依律嚴懲!其餘眷屬,儘數貶為庶民,府邸查封!”
“章貴妃……”承天帝頓了頓,念及舊情,終究有一絲不忍,但想到其教子無方,或許還曾參與其中,那絲不忍也化為決絕,
“管教不善,縱子行凶,即日起,褫奪封號,打入冷宮思過!”
旨意一下,滿殿死寂。
“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父皇饒命啊”
趙毓景被侍衛架起拖行時,最初的死寂與癱軟被一股絕地求生的癲狂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