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女兒這番話,楊夫人才恍然憶起,喬家長子喬錚已年近二十六,卻至今未婚,京中一直傳聞他在尋找一位女子。
她萬萬冇想到,那個讓他如此執著尋找的人,竟會是自己的女兒千語。
這真是命運弄人!倘若當初千語冇有為了家族入宮,他們二人,或許早已是京中一對令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喬家的門風,她是知道的。喬老將軍一生隻有一妻,府中連通房妾室都無,這樣的清淨門第,在京中實屬罕見,不知是多少好人家女兒夢寐以求的歸宿。
可如今……千語的身份是母儀天下的皇後。
莫說是再嫁,她此生註定無法與喬錚正大光明地並肩而立,他們的孩子也無法名正言順地喚喬錚一聲父親。
想到女兒即便獲得了真心,卻依舊要一生隱於暗處,無法享受尋常夫妻的天倫之樂,無法一家團聚,楊夫人心如刀割,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湧上眼眶。
“老天爺啊……”她將女兒緊緊摟住,聲音悲慼,“你既讓他們重逢,為何又要如此捉弄我的孩兒,讓他們骨肉至親不得相認,一家人不能團圓啊……”
“娘,您彆這麼說。”楊千語握住母親的手,“老天爺並非捉弄,而是給了我們一個重寫命運的機會。一個能同時保全楊、喬兩家,更能讓我們自己主宰未來的機會。”
“冇錯,伯母。”
喬青適時開口,她走到楊夫人麵前:
“這正是我們請您入宮相商的目的。楊喬兩家世代忠良,鐵血沙場換來的不是榮蔭,而是君王猜忌、滿門抄斬的結局。”
“既然他陳家不仁,就休怪我們不義。這萬裡江山,這九五至尊之位——從來就不是他陳家一姓的私產!”
“這皇位也該換個人來坐了”
楊夫人被這石破天驚的話語震得心神俱顫,她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青丫頭,這……換個人來坐?”她腦中飛速思索,“我們楊家隻有一子,資質平庸,絕非帝王之材,楊家也絕無此等非分之想。”
她的目光轉向喬青,帶著更深的憂慮:“至於喬家……若屆時是喬錚繼承大統,前朝文武,又如何能接受新帝迎娶前朝皇後?這……這於禮不合,必將引來滔天非議啊!”
“伯母,”喬青紅唇微勾,眼中掠過一絲屬於將門虎女的桀驁與淩厲。
“自古成王敗寇。待到大局已定,乾坤在握,是前朝的遺老遺少來適應我們的規矩,而非我們去遷就他們的迂腐之見。”
“屆時,若有不服者——要麼自己識趣滾蛋,要麼,找死。”
喬青的語氣平靜卻帶著金戈之聲,“我喬家要這皇位,是為了製定規則、管製他人,而非讓那些迂腐之人來管製我們。”
她走到窗邊,目光彷彿已越過宮牆,望向遙遠的邊境:
“我大哥,此刻已返回邊境整飭軍務。數十萬邊軍,隻待京城訊號一起,便可揮師南下,清君側,正朝綱。”
喬青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楊夫人:“屆時,隻要楊家能在朝堂之上與我們裡應外合,穩住京畿局勢。這盤棋,我們便勝券在握。”
楊夫人看著眼前殺氣凜然的喬青,又看向身旁目光堅定的女兒,心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消散。
她緩緩起身,整了整衣襟,朝著喬青和楊千語鄭重頷首:
“好。既然如此,我楊家願傾全族之力,助你們成就大業。”
與此同時,遠在邊關的喬毅也從兒子口中得知了此事。
“錚兒,你說的……可是真的?”喬毅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寧願這隻是一個無稽的噩夢。
“爹,千真萬確。”喬錚的目光裡帶著痛楚。
“若隻有我一人夢到,尚可說是虛妄。但青青與千語,她們都清晰地記得同樣的軌跡。這已非夢境,而是我們喬家上一世真實經曆的浩劫!”
喬毅聞言,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高大的身軀踉蹌一下,跌坐在椅中。
這位在沙場上叱吒風雲的老將,此刻臉上隻剩下一片灰敗。
他喃喃道,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錚兒……就算……就算這一切是真的,又能如何?我們為人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爹!”
喬錚猛地打斷父親。
“正是因為這‘不得不死’,我們喬家上一世才落得那般下場!忠君不是愚忠,愛國不是愛那一個視我們如草芥的君王!”
“既然忠臣良將不得善終,那麼——從今往後,我喬錚,便要做那個執棋定生死、俯瞰眾生的‘君’!絕不再做任人宰割、引頸就戮的‘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