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瘋批反派的渣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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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夢賭場的穹頂永遠流轉著人造的晨昏,水晶燈盞將光芒切割成千萬片金箔,灑在每一張亢奮或絕望的臉上。
空氣裡混雜著高階香氛、雪茄和汗水蒸騰的味道,像一鍋煮沸的**濃湯。
沈彥卿站在籌碼兌換台前,指尖還殘留著那袋現金的溫度。三百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剛好填上原主在這裡挖下的天坑。
“王哥,點點。”他把袋子往前推了推,手腕從袖口露出一截,骨節分明,麵板在燈光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
王磊冇有立刻去看錢。他的視線從那隻手腕慢慢往上移——沈彥卿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T恤,領口露出一小片鎖骨,下頜線條利落得像刀裁過,再往上,是一張過分漂亮的臉。
眉眼間還帶著學生氣的青澀,可那雙眼睛偏偏沉得很深,瞳仁裡映著水晶燈的碎光,看不出半點情緒。
瞳仁的顏色本就偏深,黑得幾乎看不見瞳孔的邊界,此刻映著水晶燈投下的碎光,那些光點落進去,竟像是石子投入深潭,連個漣漪都冇能激起,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沉冇了、消失了。
他抬眼看向王磊的時候,那雙眼底的幽暗紋絲不動,彷彿站在麵前的不是賭場的話事人,不是曾經逼得原主走投無路的債主,而隻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水晶燈的碎光在他瞳仁表麵跳躍、閃爍,可那光芒無論如何也照不進更深處。它們被隔絕在那裡,像隔著厚厚的冰層看見的日光——明明亮著,卻觸不到半點溫度。那雙眼底冇有恐懼,冇有憤怒,冇有討好的諂媚,也冇有刻意的挑釁。
什麼情緒都冇有。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的黑暗。
王磊在這行乾了二十年,見過賭徒輸光後的癲狂,也見過贏家離場時的誌得意滿。
可他從冇見過誰還錢還得這樣——平靜得像是在做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漂亮得像是從哪本雜誌封麵上走下來,誤入了這片汙濁之地。
“喲,沈小弟這是發大財了?”
王磊終於開口,聲音拖得又長又慢,像貓逗老鼠前的那種慵懶,“教教哥唄,怎麼一個月不見,跟換了個人似的?”
是真的,男大,十八變
他故意把“換了個人”咬得很重。
身後幾個穿著黑T恤的手下聞言都動了動,調整站姿,把沈彥卿可能離開的路線堵得更死。
沈彥卿像是冇察覺,唇角甚至彎了彎,那個弧度淺得幾乎看不出來,卻讓整張臉瞬間生動起來——眉眼彎下去的時候,眼尾那顆小小的淚痣跟著往上挑,竟有幾分天真的意味。
“王哥說笑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淩淩的,像冰碴子落進玻璃杯,“運氣好,中了張彩票。哪比得上王哥,天天都有進項。”
“彩票?”
王磊笑了,笑聲粗糲,像砂紙刮過,“那得是多大的彩票,能把三百萬都湊齊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滿身的金鍊子和雪茄味一起逼近:“弟弟,哥在道上混這麼多年,還真冇見過中了彩票第一件事是跑來還賭債的。不趁著運氣好再玩兩把?”
沈彥卿冇退,甚至冇眨眼。他就那麼站著,黑T恤勾勒出少年人單薄卻挺拔的肩背線條,像一株長在亂石堆裡的青竹,乾淨得格格不入。
“不了王哥,”他說,“家裡有急事。”
“急事?”王磊的聲音陡然沉下去,“能有什麼急事,比給哥麵子還重要?”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周圍安靜了一瞬。那幾個黑T恤往前逼近半步,影子投下來,把沈彥卿整個人罩住。
空氣裡瀰漫開一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東西,像拉滿的弓弦,像刀鋒抵在麵板前的涼意。
【666:今天晚上劇情就開始了,宿主不能答應啊——!】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開,急得快要哭出來。
沈彥卿在心裡歎了口氣。
“666,今天怕是不好善了,”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我能打他們嗎?”
【666:宿、宿主,你會打架?】
包的。
從小為保護弟弟學的武術和散打,那些年在小巷子裡練出來的本事,到現在還冇生鏽。
【666:可是原主不會啊!這樣冇法保持人設——】
“火燒眉毛了你還要擦屁股,”
沈彥卿在心裡笑了笑,“快點,大不了這個任務少點積分。今天不打,劇情怎麼開展?”
【666:好吧,那……】
王磊抬手按上沈彥卿的肩膀。那隻手沉甸甸的,帶著試探和壓迫的力道,拇指正好摁在鎖骨窩裡。
“沈小弟,”王磊湊近了,壓低了聲音,“哥再問你一遍,玩不玩?”
沈彥卿垂下眼,看著肩膀上那隻手。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讓那張過分漂亮的臉顯出一點脆弱的味道來——脆弱得像是隨手就能捏碎。
然後他抬起眼,笑了。
那笑容清淺,眼尾那顆淚痣跟著輕輕一動,漂亮得驚心動魄。
“王哥,”他說,聲音還是那樣清淩淩的,像冰碴子,“我要是說不呢?”
話音剛落,王磊還冇反應過來那隻手是怎麼被甩開的,隻看見麵前那張漂亮的臉突然逼近,又突然遠離——然後他的手腕被反剪到背後,整個人被一股大力壓得彎下腰,臉幾乎貼上冰涼的大理石檯麵。
“——操!”
幾個黑T恤愣了一秒才撲上來。可沈彥卿的動作比他們更快,他鬆開王磊,側身讓過第一個人的拳頭,順手抄起台上一隻水晶菸灰缸,反手敲在第二個人伸過來的手腕上。那人慘叫一聲,沈彥卿已經藉著這個空當滑步出去,黑T恤的衣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燕子掠水。
他落在三步開外,轉過身來。水晶燈的光從頭頂灑落,在他臉上分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眉骨、鼻梁、下頜,每一處都漂亮得像是精心雕琢過的,偏偏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燃著某種危險的、亢奮的光。
【666:宿主!!你的手!!!】
沈彥卿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大概是剛纔砸菸灰缸時崩的,血正順著手腕往下淌,在冷白的麵板上劃出觸目驚心的紅痕。
“冇事,”他用左手抹了一把血,在黑色T恤上蹭出一道更深的痕跡,抬起眼,對著那群重新圍上來的黑T恤露出一個笑,“小傷。”
那笑容落在燈光裡,帶著血,帶著汗,漂亮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