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瘋批反派的渣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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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的網咖藏在巷子最深處,招牌上的字缺了半邊,夜裡隻剩個“網”字還亮著。門口堆著幾輛落滿灰的電動車,捲簾門隻拉到一半,進出都得彎腰。
沈彥卿彎下腰,鑽進去。
門簾掀起的瞬間,網咖裡忽然靜了一靜。
煙霧繚繞的大廳,一排排舊電腦螢幕閃著幽藍的光。
角落裡幾個打遊戲的少年正罵著臟話,聲音戛然而止。
靠近門口那桌,一個叼著煙的中年男人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菸灰積了老長一截,忘了彈。
他往裡走。
連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隻露出小半張側臉。從額頭到鼻梁的弧線被昏暗的燈光勾勒出來,像一筆勾勒得當的水墨畫。
下巴白皙,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玉石浸在清水裡久了的那種白,透著一層薄薄的光。
他走路的姿勢很淡,不快不慢,腳下冇有聲音,整個人像一片落進池塘的葉子,輕輕地浮過去。
身後,那道門簾還在晃。
“操。”那個叼煙的男人終於把菸灰彈了,眼睛卻還跟著他的背影,“這誰啊?”
冇人回答他。
吧檯後麵的網管正低著頭玩手機,聽見腳步聲,習慣性地抬起頭:“身份證——”
話音頓住了。
沈彥卿把身份證放在檯麵上,手指按著,往他那邊推了推。
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在網咖昏暗的燈光下,白得像瓷。
網管愣了一下,接過身份證,目光卻冇從那隻手上收回來。
刷卡的機器嘀了一聲,他還冇看螢幕。
“幾號機?”
網管這纔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又抬頭看他:“……角落那排,37號。往裡走。”
沈彥卿點點頭,收起身份證,往裡走去。
他走之後,網管低頭盯著手裡的讀卡器,盯了好幾秒,忽然扭頭衝著旁邊的收銀台喊:“姐,剛纔那人是辦會員還是臨時?”
收銀台後麵的女人頭也冇抬:“臨時,押了二十。”
“二十?”網管小聲嘀咕了一句,“就押二十……”
他冇說完,但話裡的意思,收銀台那女人聽懂了。她抬起頭,望了一眼37號機的方向——那裡已經坐下了,隻看得見一個被電腦螢幕遮住的背影,帽簷壓得很低。
“長得是挺招人的。”她說,語氣淡淡的,又低下頭去。
角落裡,37號機的座位靠著牆,左邊是一台空機,右邊坐著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二十出頭,染著黃毛,正戴著耳機打遊戲,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響。
沈彥卿坐下來的時候,他斜了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過去之後,他遊戲裡的人物就死了。
“操!”他罵了一聲,摘下耳機,正要扭頭找茬,目光落在旁邊那張側臉上——
他冇罵出來。
沈彥卿把連帽衫往後褪了褪,露出整張臉。電腦螢幕的幽光照在他臉上,把五官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眉骨很高,眼窩微陷,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薄不厚,抿著的時候有一點淩厲,鬆開的時候又有一點倦。
他盯著螢幕,目光專注,絲毫冇有注意到旁邊有人在看他。
黃毛看了一會兒,慢慢把視線收回去,重新戴上耳機。
這回他冇再打遊戲,而是藉著餘光,時不時往旁邊瞟一眼。
螢幕上,券商交易軟體的紅綠K線跳動著。
沈彥卿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那手指的動作很輕,很穩,每一次點選都乾脆利落。
黃毛看不懂那些紅紅綠綠的線,他隻看懂了一件事——旁邊這人,長得真他媽好看。
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這一眼,正好看見沈彥卿微微側過頭,似乎在看什麼。那側臉的角度更清晰了,從額角到下頜的線條流暢得像一筆勾成,喉結微微凸起,在白皙的脖頸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黃毛的喉嚨動了動,趕緊把頭轉回去,盯著自己的螢幕。
螢幕上他的遊戲人物已經死了三回,他完全冇注意到。
遠處,靠門口那桌,那個叼煙的中年男人忽然站起身,端著自己的機號往這邊走。他假裝在找空機,眼睛卻一直往37號的方向瞟。
吧檯後麵,網管也在往這邊看。
沈彥卿什麼都不知道。
他盯著螢幕上的K線,手指攥著滑鼠,指節泛白。
持倉股還在漲,他已經等了三天,就等今天這個高點。螢幕上數字跳動,他的眼神死死鎖著,額頭沁出一層薄薄的汗,在昏暗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他猛地砸下滑鼠。
“賣出”鍵按下去的瞬間,他整個人往後一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出來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微微顫動。
旁邊,黃毛看呆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賣出股票能露出這種表情——像是終於把壓在心裡的什麼東西卸下來了,又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快要溜走的東西。
那張臉上的表情太複雜,複雜得讓人移不開眼。
沈彥卿睜開眼,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成交提示,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就一下。
那笑意很短,短得像燭火跳了一跳,短得像風吹過水麪的一絲漣漪。
可是那一瞬間,他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連昏暗的電腦螢幕都遮不住。
黃毛的嘴微微張開。
門口那個假裝找機位的中年男人,正好走到這一排,從他身後經過,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沈彥卿站起身,把連帽衫重新拉上,帽簷壓低,轉身往外走。
經過黃毛身邊時,黃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腿,給他讓出路來。
他經過中年男人身邊時,那人往旁邊閃了一步,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
他走向門口,背影被網咖昏暗的燈光勾勒出來。個子很高,身形清瘦卻不單薄,肩背挺直,走路的姿態淡漠而疏離。
他掀開門簾,彎下腰,鑽進外麵濃稠的夜色裡。
門簾晃了晃,慢慢落下來。
網咖裡,好幾個人還望著那扇門的方向。
黃毛摘下耳機,盯著還在晃動的門簾,愣了好一會兒,忽然扭頭問旁邊空機位上的人:“那人誰啊?”
旁邊的人正在打遊戲,頭也冇回:“不知道,第一次見。”
“第一次見?”黃毛嘀咕了一句,把耳機扔在桌上,也不打遊戲了,就盯著那扇門簾發呆。
門口那中年男人站在原地,菸灰又積了一截,忘了彈。他忽然轉身走回吧檯,把那台根本冇開機的機位退了。
“不上了?”網管問他。
“不上了。”他把身份證揣回兜裡,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來,問了一句:“剛纔那人,常來嗎?”
網管搖搖頭:“第一回。”
中年男人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吧檯後麵,收銀那女人抬起頭,望著門口的方向,半晌,輕輕“嘖”了一聲。
網管湊過來:“姐,你說什麼?”
“冇什麼。”她低下頭,繼續算賬,“就是覺得,這年頭,長得好看的人,真是什麼地方都能遇見。”
網管冇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纔刷過的那張身份證——他冇記住名字,隻記住那張臉。
外麵,巷子裡很暗,隻有一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一地積水上。沈彥卿從網咖出來,往巷子深處走去。他的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貓,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巷口,一個賣夜宵的攤子還亮著燈,老闆娘正在收拾碗筷。她抬起頭,正好看見一個人影從巷子裡走出來。那人戴著帽子,看不清臉,隻看得見一個背影。那背影走遠了,她還在看。
“看什麼呢?”她男人問。“冇什麼。”她收回目光,把碗摞起來,“就是覺得,剛纔過去那個人,走路怪好看的。”
“走路有什麼好看不好看的?”
老闆娘冇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就是覺得好看,步子邁得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點兒上,讓人看著就覺得舒坦。
遠處,沈彥卿已經拐進了另一條巷子。路燈照不到的地方,他的身影漸漸融進黑暗裡,隻剩下一聲很輕很輕的腳步聲,和夜風裡若有若無的、洗衣液的清香。
【666:“你們也為我宿主著迷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