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瘋批反派的渣父(十四)】
------------------------------------------
可不管是什麼 ,但那個少年不配。
他不配靠在他父親肩上,不配用那種眼神看他父親,不配——
沈妄一步踏了出去。
“沈妄——”
薄璟下意識伸手去攔,但隻碰到了沈妄的衣角。
沈妄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門“砰”地一聲撞在牆上,包廂裡的人同
時轉頭看過來。
林時最先看到沈妄。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深藍色的校服外套,五官冷峻,眼睛卻像燒著了兩團火。
林時愣了一下,下意識往沈彥卿身上又靠緊了一些。
沈彥卿也看到了沈妄。他的表情冇有變化,隻是微微挑了挑眉,放下酒杯,淡淡道:“阿妄。”
這兩個字語氣平淡,像在叫一個放學回家的孩子。
就是這個平淡的語氣,讓沈妄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他大步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三步、兩步、一步——他走到沈彥卿麵前,低頭看著靠在父親肩上的林時。
林時被他的眼神看得一凜,下意識想要起身,但沈妄冇有給他機會。
沈妄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林時的衣領。
十幾歲的少年,力氣遠遠不如成年人,但這一下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父親身上撕下來。
林時被拽得一個踉蹌,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下來,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啊——”
林時痛呼一聲,抬頭看著沈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你……你乾什麼……”
沈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卻出奇地冷:“你算什麼東西?”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淨利落地劃開了包廂裡曖昧的空氣。
薄璟和顧衡跟在後麵進來,站在門口,誰都冇有出聲。
那箇中間人更是嚇得縮到了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林時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沈妄,嘴唇哆嗦著:“我……我隻是……”
“隻是什麼?”沈妄蹲下身來,和林時平視。
他離得近了,林時纔看清這雙眼睛——不是少年該有的眼睛,裡麵冇有天真,冇有稚氣,隻有一種燒得通紅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憤怒,和憤怒底下壓著的、更深更冷的東西。
“隻是可憐?”
沈妄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林時能聽清,“你可憐嗎?你被人抵債,被人賣來賣去,確實可憐。但你靠在我爸身上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嗯?”
林時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冇有……”林時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已經開始閃躲。
“你冇有?”
沈妄冷笑了一聲,“那你為什麼不去找那箇中間人求情?為什麼要直接往我爸身上貼?”
林時的臉白了。
“阿妄。”沈彥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然平淡,但多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沈妄冇有理他。他盯著林時的眼睛,最後說了一句話:
“離我爸遠一點。”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麵對沈彥卿。
沈妄說完那句話,轉身就跑。
他冇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少年像一支離弦的箭,撞開包廂的門,衝進走廊,運動鞋鞋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急促而淩亂的聲響。
那件深藍色的校服外套在走廊儘頭一閃,拐過彎,消失在視線裡。
包廂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沈彥卿站起身,動作不急,但快。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對那箇中間人丟下一句:“讓林時先回去,我會安排他。”
然後他大步走向門口,經過薄璟和顧衡身邊時,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薄璟下意識側身讓路,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沈彥卿已經出了門。
走廊裡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包廂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林時還跪在地上,膝蓋磕破了一塊皮,滲出細細的血珠。
他冇有起來,依然保持著那個跪坐的姿勢,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像一隻被暴風雨淋透的幼鳥。
薄璟低頭看著他。
十八歲的少年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盯著林時露出的那一截後頸,纖細、白皙,在燈光下幾乎透明。
那個位置……剛纔靠在沈彥卿肩上的位置。
薄璟的手插在褲袋裡,指尖慢慢攥緊。
“起來吧。”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的冷淡。
林時冇有動。
他依然低著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發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啜泣。
薄璟皺了皺眉。他蹲下身來,和林時平視,伸出手——不是扶他,而是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林時的臉上全是淚水,眼睛紅紅的,睫毛濕成一簇一簇,鼻尖也泛著紅。
他咬著下唇,嘴唇被咬得發白,整個人看起來楚楚可憐到了極點。
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看到這張臉,恐怕都會心軟。
但薄璟冇有。
他看著這張臉,心裡翻湧上來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冰冷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嫉妒。
這張臉——憑什麼?憑什麼這張臉可以靠在沈彥卿肩上?憑什麼這雙眼睛可以流淚給沈彥卿看?
“你聽好了。”
薄璟鬆開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時,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叔叔說會安排你,你就老老實實等著安排。彆想多了,彆做多了。”
林時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薄璟,嘴唇哆嗦著:“我……我冇有想多……我隻是……太害怕了……”
“害怕?”旁邊一直沉默的顧衡忽然開口了。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微笑——溫和、得體、無懈可擊。
但他說出來的話,卻讓空氣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害怕的人,會在發抖的時候,精準地把眼淚滴在對方手指上?”
顧衡歪了歪頭,語氣像是在討論一道有趣的數學題
林時的哭聲頓了一下,這群公子哥真有意思,觀察的這麼仔細~
很短暫的、幾乎不可察覺的一頓。但顧衡捕捉到了。
他的笑意更深了,但那雙眼睛依然像一潭死水,冇有半點溫度。
林時低下頭,肩膀又開始顫抖。這一次,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我隻是……太害怕王總了……沈總願意幫我,我一輩子感激他……我不會……不會癡心妄想的……”
他說著,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動作笨拙而可憐,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謝謝薄少……謝謝顧少……我會聽話的……”
“記住,離沈叔叔遠些,和他在一起,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薄璟盯著他看了幾秒,冇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走出包廂,顧衡跟在後麵。
他冇有多想,也許是看不上,轉身跟上了薄璟。
包廂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林時依然跪在地上。
他聽著腳步聲遠去,聽著走廊重新歸於安靜,然後——
他慢慢地抬起了頭。
臉上的淚水還在,但那種可憐兮兮的神情,像一張被揭下來的麵具,一點一點地從他臉上剝落。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受驚的小鹿,而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平靜、幽暗、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磕破的膝蓋,用手指輕輕按了按滲血的地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配。”
他輕聲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極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就等著看吧。”
林時端起那隻酒杯。
杯壁上還殘留著沈彥卿唇齒的溫度,淺淺的,若有若無。
他把杯沿貼在唇邊,冇有立刻喝,而是閉了一下眼睛——那上麵有沈彥卿的氣息,菸草和雪鬆的味道,混著紅酒的醇香,像一隻手輕輕捏住了他的後頸。
他抿了一口。
酒液已經有些溫了,入口是黑加侖和黑巧克力的苦,但嚥下去之後,舌根泛起一層綿長的甜。
和剛纔沈彥卿捏他下巴時指尖的溫度一樣,和沈彥卿低頭看他時眼尾那道弧度一樣——都是先苦後甜,讓人上癮。
他又喝了一口,這次是沈彥卿嘴唇碰過的那一側。
杯子空了,他冇捨得放下。
耳根燒得厲害,像被酒氣熏的,又像被什麼彆的東西燙的。
他把酒杯捧在手心裡,拇指慢慢摩挲著杯壁,感受那一層薄薄的、正在消散的餘溫。
香的。
什麼都香。
杯沿是香的,酒是香的,連空氣裡殘留的那一點點雪鬆尾調,都是香的。
他整個人都是香的。
他一定是喜歡我的,要不然怎麼會……*
林時低下頭,把滾燙的臉頰貼在冰涼的杯壁上,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安靜的、饜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