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四、她的老師(14)
其實他主動和薛薛聯絡,是為了應付前女友。
彭雲琛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應安安。
兩人青梅竹馬,後來順理成章地成為戀人,一路走來受到的祝福遠遠多過質疑,所以一開始,對應安安提分手這件事彭雲琛一直很不能理解。
“我知道成為老師是你的夢想。”
“可是,你甘心就隻當一個老師嗎?”
應安安的話落下,彭雲琛第一時間的反應是不解和迷茫。
“為什麼會不甘心?”
他問。
“公務員這份工作是很穩定冇錯,但不論你做得再好,也就是一輩子領死薪水的人而已。”
“尤其是老師。”
“你當一個高中老師,將來也隻會是個高中老師。”應安安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你在京港,永遠就是個普通人。”
那是第一次,彭雲琛對眼前的女人感到陌生。
應安安說的話,每一個字單獨拆開來彭雲琛都懂,但合起來卻彷佛天書一樣,讓他不禁對自己的語文能力產生懷疑。
“我們本來就是普通人不是嗎?”他花了點時間找回自己的聲音,並試圖去理解應安安的話,或者說解釋自己的想法。“而且當老師……這份職業很有意義的,能幫助孩子找到人生方向,調解心理壓力,雖然做不到父母那麼細緻,但這世界上有很多需要……”
“夠了!”
應安安尖銳又粗暴地打斷彭雲琛。
“你總是這樣。”她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阿琛,我承認你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但你不瞭解我想要的是什麼,從來都不瞭解。”
她輕聲道:“是我配不上你,所以我們分手吧。”
有那麼瞬間,彭雲琛覺得自己像個小醜,滑稽且出糗。
在他曾經以為可以攜手相伴到白頭的女朋友麵前。
究竟是對方變了,還是像應安安說的那樣,自己從未瞭解過她,彭雲琛也想不明白。
唯一清晰意識到的隻有一個事實:他們對未來的規劃,出現了嚴重偏差。
彭雲琛也不是會厚著臉皮腆著挽留的人。
這是他們第一次分手,在彭雲琛準備教資的那一年。
很多人感覺他們分分合合,事實上,兩人嚴格意義上就冇有複合過。
隻是一個習慣索取另一個習慣退讓,一個習慣依賴另一個習慣扛下,這才造成在不明內情的外人眼中,他們重複分手與複合的行為假象。
彭雲琛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挺悲哀的。
但對一個人好久了,就跟吸毒上癮一樣。
而且應安安在多數時候都是善體人意的,將分寸拿捏得剛剛好,又往往會在彭雲琛覺得精疲力儘想一刀兩斷時退到最安全的位置,當回那個有些小心翼翼的鄰家妹妹。
彭雲琛對她比對其他人多幾分隱忍不是冇有理由的。
應安安的雙親在她初一那年遭逢山難離世,親戚不願承擔撫養責任,彭雲琛的父母那時候工作忙碌到連自家兒子都快顧不上了更遑論好友的女兒。
半年後,心思敏感細膩的應安安受不了寄人籬下被視作拖油瓶的痛苦主動求助,他們這纔將小孩接到自家照顧。
那段時間剛好彭雲琛因為心理因素在家休養,應安安的到來,猶如落入陰影中的一束陽光。
從那以後,他們越走越近也越來越親昵,並早早確認了關係。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誰能想到後來竟是這樣的結尾收場?
起初彭雲琛還以為應安安隻是跟自己一樣,還冇適應兩人從戀人到朋友的角色轉換,等時間灆泩久了,或者她和新物件確定下來了,情況就會有所好轉。
然而漸漸地彭雲琛發現,自己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
也把應安安想的太好。
對方已經變得相當陌生。
京港的繁華,大學多彩多姿的生活與外頭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已經徹底迷花了她的眼。
彭雲琛再次意識到這個事實。
更精確點說,他早已意識到,但直到最近才正視。
而轉折點就在薛薛身上。
經過這段時間的仔細思考,彭雲琛終於承認了這點。
同時他知道,不能再對那一閃而過卻從未消逝的心動視而不見。
至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男人不願深思。
有時候,想太明白並不會比較幸福。
這次主動約薛薛出來,是他給自己的一個機會。
肇因於衝動卻不後悔,尤其在發現薛薛亦毫不遲疑後,他想,自己應該要更勇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