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四、她的老師(15)
車上放著廣播電台的音樂。
在重低音的襯托下,歌手含糊不清的咬字顯得格外曖昧。
彭雲琛的坐駕是國民款,效能方麵不算頂好,但勝在內裝舒適,環境整潔,一股淡淡的木調香隨著空調逸散,讓人不自覺就放鬆下來。
雖然薛薛的表情非常平靜,緊緊捏著安全帶的手卻泄漏了她內心的波動遠不是表麵看起來那樣無動於衷。
她將這點焦躁歸咎於即將見到應安安。
畢竟對方可謂貫穿了彭雲琛的感情生活。
很多時候,人總說著要放下過去,但若對方存在於過去的時間太長份量太重,真正能做到放下的卻冇幾個。
因為那在某種程度上就好像拋棄掉過去的自己。
埋在大腦深處的記憶碎片在這時悄悄冒出頭來紮了薛薛一下。
她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
再睜眼後,黑亮的眸底一片清明。
“老師喜歡什麼?”
“嗯?”
恰好前方遇上車陣,彭雲琛的剎車踩得深了點。
“我問老師喜歡什麼?”眨巴著眼睛,薛薛一臉認真。“如果我對老師一點都不瞭解,那豈不是一下子就被識破了嗎?”
她微微偏過頭。
“所以我需要更瞭解老師才行。”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彭雲琛想了想,道:“好。”
接下來二十分鐘,車子在下班時間的川流不息中龜速行駛,而在車內,彭雲琛用他好聽的聲線,如同背誦般,將自己的身家資料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薛薛到最後實在冇忍住,噗哧地笑出聲。
彭雲琛打方向盤的動作一頓。
“剝毛蟹前習慣先用紙巾把殼擦一遍很好笑嗎?”
“有點兒……不,不是因為毛蟹。”薛薛作勢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企鵝峮勼零?妻妻勼⑷兒捂我隻是在想,你那麼實誠,連存款數目都報給我知道了,會不會很容易被騙啊?”
主要薛薛本來隻是想借這個機會多瞭解下對方,哪怕是一些普通訊息,冇想到彭雲琛竟會如此“大方”。
委實出乎她的意料。
“那倒不至於。”彭雲琛似乎冇聽出來對方在開玩笑,一本正經地道:“我不是傻子,不會對每個人都不設防。”
聞言,薛薛眼裡笑意更深。
“哦?那照這意思,你是隻對我不設防了?”
猝不及防地接到她的反問,彭雲琛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畢竟本意和薛薛的理解其實大差不差。
但乾脆承認似乎也不太對。
“老師如果不說話,我就預設啦。”薛薛的音調輕快。“真是高興啊,原來老師那麼信任我。”
彭雲琛到這時總算明白了,這人就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臉。
你越說,她越來勁兒。
“我以前怎麼冇發現妳那麼……”彭雲琛斟酌了下用詞。“活潑?”
在他記憶中,薛思元一直是穩重又乖巧的學生,和其他同學比起來,她在人情世故的應對上成熟的讓彭雲琛都有些自歎不如。
而今就像一個盒子被翻了麵,見到截然不同的花紋色調般,有種讓人眼前為之一亮的感覺。
彭雲琛不知道的是,薛思元隻有在他麵前纔會表現的特彆乖巧和穩重。
這點與薛薛恰恰相反。
“那代表老師還不夠瞭解我呀。”她看向彭雲琛,眼神再純良不過。“沒關係,以後還有很多機會的。”
應安安約彭雲琛出來見麵的地方是他們倆第一次約會時定的西餐館。
那時候兩人都還隻是高中生,踏進裝潢高檔,一客要價不斐的西餐館裡,被穿著黑馬甲白襯衣的服務生麵帶笑容地帶到座位等候時,那種驟然迸發,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感覺讓人印象深刻。
後來他們很少再到這種地方吃飯。
倒不是吃不起,就是相比西餐,彭雲琛還是更習慣傳統中餐。
除非應安安要求,不然他寧願下麪館或餃子店。
“您的朋友有預約,但當時定的應該是兩人……”
“我知道,但我臨時決定多邀請一位朋友。”彭雲琛麵不改色,禮貌詢問:“不能換位嗎?”
“嗯……請您稍等一下,我去和領班確認預約情況。”
“好,麻煩你了。”
最後服務員帶兩人到靠窗的四人桌前落座。
姍姍來遲的應安安在見到薛薛那一刻,臉上燦爛的笑意瞬間凍結,自明媚初夏一下子過度到蕭瑟深秋,表情變化十分精采。